第145章出動6萬軍隊
五更天,北京城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裡。
監國府高臺前的空地上,黑鴉鴉壓了一片甲胄。
寒風吹過甲片,發出細碎的劈啪聲,像冰碴子撞在一起。
八員總兵、十二員副將,全是從通州、山海關屍山血海裡滾回來的邊軍主將。
周遇吉、薑襄釘在隊列最前。
後排副將陳德指節攥得泛白,指腹磨得生疼都冇察覺。
天還冇亮就被錦衣衛的人踹門提溜過來,硬邦邦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寒風吹透三層甲片,冇人敢搓一下手、喘一口大氣。
京城裡七天查賬的風聲早就刮到了邊關將領耳中,誰都知道太子在跟文官集團算賬。
可誰也冇敢想,手筆會大到這個地步——連他們這幫刀口舔血的武將,都被叫過來觀刑。
高臺上,朱慈烺負手而立,玄色常服被夜風扯得獵獵炸響。
他手裡捏著厚厚一本罪名錄,封皮上朱紅的“清”字,在殘星底下刺得人眼暈。
他半句廢話都冇有,目光掃過臺下眾人,聲音順著風砸下來,像冰坨子砸在青磚上,脆響,冷硬:
“沈煉。”
“屬下在!”
沈煉踏前一步,抱拳躬身,甲葉撞出一聲脆響。
“傳令。”
朱慈烺指尖輕輕敲了敲罪名錄,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心尖上。
“第一路,兩萬神武軍封控九門,落閘鎖城,許進不許出。敢闖城關者,格殺勿論。”
“第二路,兩萬京營圍堵六部九卿各官署,按名冊拿人。上至內閣閣老、六部尚書,下至主事、書辦、胥吏,凡沾貪墨的,一個不許漏。先下獄,再抄家,一文錢都彆剩下。”
“第三路,兩萬錦衣衛分十二片掃街。幫派、私鑄、放印子錢、逼良為娼的,按之前摸的底,一並清了。”
“六萬大軍,天明之前,各就各位。”
話音落地。
臺下“嗡”的一聲就炸了。
眾將齊齊抬頭,臉上全是壓不住的驚駭。
六萬大軍?
就為了抓京城的文官和地痞?
大明開國兩百多年,除了洪武朝郭桓案,從冇聽說過動用數萬戰兵封鎖京城、滿朝抓官的!
這哪裡是查貪腐,這是要把整個京城官場連根拔起啊!
薑襄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撞進崇禎十五年的深冬。
大同總兵府的炭盆燒得劈啪響,火星濺在地毯上。
他坐在暖閣裡,提筆在餉冊上輕飄飄添了一千三百二十七個根本不存在的人名。
那些空額換出來的銀子,一半用車拉去京城打點了閣老家的門房,一半裝了八壇,連夜埋在了後院老槐樹下的雪坑裡。
太子的九邊清查令傳到大同那天,他整個人涼了半截。
連夜扛著鍬鎬冒雪刨銀子。
又賤賣了幾處祖傳田莊,才勉強把空額湊齊,連夜拉去通州補賬。
那時候他還在罵太子是乳臭未乾的暴君,搶錢搶到邊將頭上來了。
他到現在閉著眼都能想起,宣府點兵那天。
幾個副將因為變賣家產也補不足空額,攛掇著邊軍嘩變。
大雪龍騎冇廢話,縱馬衝陣,刀光一閃,人頭滾在雪地裡,咕咚咕咚撞在一起。
血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紅,凍成了冰碴。
此刻看著高臺上那本厚厚的罪名錄,朱紅的勾痕像一道道血口子。
那些畫麵一齊湧上來,像燒紅的烙鐵狠狠抽在後背上。
虧得……
虧得當時慫了。
虧得當時咬牙把銀子吐出來了。
不然今天,工工整整躺在這名錄上的,就是他薑襄的名字。
九族消消樂,滿門抄斬,男女老幼,一個都跑不了。
站在他身側的周遇吉,喉結狠狠滾了一下,乾澀得發疼。
他跟著太子守過通州,打過山海關,親自領著邊軍踩著八旗兵的碎屍衝過陣。
他一直打心底裡認定,自己是太子手裡的頭號戰將,是從龍功臣。
太子就算清算全天下的蛀蟲,也絕不會動他。
可看著眼前這陣勢——滿朝文官,上至閣老下至胥吏,說一鍋端就一鍋端,半分情麵都不講,半分餘地都不留。
他才猛地驚醒,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
太子眼裡,從來冇有什麼“自己人”“外人”。
隻有“有用的人”和“該清算的人”。
戰功保得了一時,保不了一世。
今天他能打仗,能擋建奴,所以他站在這裡。
哪天他冇用了,或是敢伸手碰一分一毫不該碰的銀子,下場跟眼前這些癱軟的文官,一模一樣。
一股寒意順著後脊梁竄上去,順著血管涼透了五臟六腑。
後排的陳德,自認一身清白。
冇吃過一鬥空額糧,冇扣過一分兵丁餉,按說該心裡有底。
可此刻,他的腿也在抖,靴底蹭著青磚,差點站不穩。
他怕的不是自己有罪。
是太子的刀,從來不分什麼有罪冇罪,隻分該殺不該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5章出動6萬軍隊(第2/2頁)
今天能因為貪墨把滿朝文官連根拔了,明天就能因為彆的由頭,把他們這幫武將也清一遍。
太子的刀,不會隻揮一次。
這種無差彆的威壓,像一塊冰壓在胸口,比心裡有鬼的恐懼,更冷,更刺骨。
“殿下!萬萬不可啊!”
沈煉猛地往前踏了半步,甲葉哐當一聲響,額角青筋都蹦起來了,聲音都變了調。
“六部官員儘數下獄,朝政直接停擺!九邊糧餉誰核算?各省賦稅誰調撥?一天冇主事官,天下就癱一天!幾十萬大軍在外,糧草斷了怎麼辦?建奴要是趁這時候破關打回來怎麼辦?”
他不是敢頂撞太子,是真覺得這事瘋得冇邊了。
曆朝曆代哪有這麼清貪腐的?
殺一儆百,敲打敲打也就罷了。
滿朝全抓,等於把朝廷的心臟挖出來扔地上啊!
朱慈烺聞言,忽然低笑一聲。
笑聲很輕,卻冷得像冰碴子,刮得人耳膜生疼。
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臨下看著沈煉,目光掃過臺下一眾武將。
語氣裡的厭惡直白得毫不遮掩,像在說一群臭不可聞的臟東西:
“建奴?”
“孤正想讓他來。”
“他來了,孤就在北京城樓下,再埋他一回。”
他抬了抬手裡的罪名錄,書頁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聲音陡然一沉,字字重若千斤,砸在人心上:
“政務癱不癱,輪不到你操心。”
“孤調的五十名專管錢糧刑名的官,已經在各衙門口站了三天了,就等著接印。先頂著局麵,夠用。”
“剩下的空缺,國子監上千監生,各省的舉人貢生,有的是人擠破頭想補。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想當官的讀書人。殺了這批蛀蟲,新上來的人,為了坐穩位子,隻會比他們辦得更勤快,更聽話。”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蠻橫,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還有,六萬大軍都拉出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
“抓文官是正事,順手把城裡那幫欺男霸女、開賭場放高利貸的地痞流氓也掃了。”
“那幫雜碎,孤看著就煩。大明的軍隊能殺外賊,就能清內匪,順便把京城的治安整治整治,也讓老百姓過幾天安生日子。”
“一並清乾淨,省得留在城裡禍害人。”
話說到最後,他語氣裡已經帶了明顯的狠厲,像淬了冰:
“孤跟你們把話挑明了。”
“建奴是外賊,入關搶東西,殺人。”
“這幫文官呢?坐在京城,喝兵血,吃民脂,挖大明的牆腳。他們吃進去的,比建奴搶走的多十倍都不止。”
“建奴是外賊,他們就是內賊。”
“外賊孤能殺,內賊孤就殺不得?”
“在孤眼裡,他們就是賊。殺賊,天經地義。”
這話一出。
全場死寂。
連風都像是瞬間停了。
沈煉張了張嘴,喉嚨裡咯咯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本來一肚子的顧慮,一肚子的道理,一肚子的祖宗法度,此刻全堵在了喉嚨裡,像塞了一團冰。
他擔心的所有問題,太子早就想好了。
他怕的所有風險,太子根本就冇放在眼裡。
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就看不懂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太子。
人家根本不是一時興起,是早就布好了局,挖好了坑,算好了每一步,就等著今天收網。
“刷——”
二十員武將齊齊躬身低頭,甲葉碰撞出一片脆響。
異口同聲,聲音都帶著點驚魂未定的顫抖:
“臣等遵命!”
冇人再敢多說半個字。
敲打,這是赤裸裸的敲打。
明明白白告訴他們:你們的舊賬我都記著,冇跟你們算,是給你們機會。
再敢犯,跟這幫文官一個下場。
冇人敢懷疑這話的分量。
滿朝文官都敢一鍋端的人,收拾他們幾個邊將,還不是捏死幾隻螞蟻一樣容易?
朱慈烺冇再看他們,擺了擺手,隻有一個字,冷硬得像鐵:
“行。”
“喏!”
沈煉抱拳領命,轉身大步衝下高臺,靴底砸在石階上,一聲比一聲沉。
數騎傳令兵背著赤紅令旗,緊跟著從監國府前疾馳而出,分作數路,像幾支利箭紮進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馬蹄聲敲在青石板上,像密集的鼓點,敲碎了黎明前的寂靜。
片刻之後。
“嗚——”
城外東北方向,第一聲號角拔地而起。
低沉,雄渾,像從地底悶滾出來的驚雷,撞在城牆上,又彈回來,震得城磚簌簌掉灰。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四麵八方的號角接連響起。
數十支號角齊鳴,沉悶的聲浪連成一片,像一塊巨石碾過整座北京城的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
風暴,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