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大軍出動

三騎傳令兵的影子剛撞進營門的火光裡。

守營的兵丁先看見了那麵鎏金令旗——旗麵被風扯得筆直,鎏金紋在火把下反光,像一道金線撕開了黑。

馬還冇停穩,為首的傳令兵直接從馬鞍上翻下來。

前腿重重砸在地上,他半跪在地,嗓子裡先炸出一聲,像裂帛似的:

“太子殿下鈞旨——全軍披甲!即刻開拔!封鎖京城!查抄貪腐!”

那聲音撞在營牆上,掛著的馬燈晃了三晃。

身下的軍馬大口喘著粗氣,前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從監國府一路狂奔到此,馬汗把全身的毛都浸成了深色。

傳令兵看都不看馬,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回頭嘶吼:

“快!傳四營!”

“嗚——”

東北大營的號角,先拔地而起。

不是操練的清亮號音,是沉的,悶的,像一把鐵尺貼著地皮刮過去,沉得人胸口發悶。

緊接著,西南營的號角追了上來,稍高一點,像在應答。

然後是東南、西北。

第三聲,第四聲。

數十支號角前後交疊,連成一片。

整片曠野都在嗡嗡震動。

營帳的帆布“啪”地鼓起來,又癟下去;火把的火苗齊齊一矮,像被音浪壓彎了腰。

營房裡的士兵,不是被號聲叫醒的。

是被震醒的。

床板在抖,牆皮在掉,胸腔裡跟著號角嗡嗡響。

幾乎是同時,各營的木門被踹開。

士兵們裹著甲片湧出來,頭盔往頭上一扣,係帶往下巴一勒,抄起長槍就往校場跑。

冇人說話。

隻有甲葉碰撞的脆響,腳步砸地的悶響,像潮水一樣往校場彙聚。

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來。

起先隻是一點兩點。

轉眼就是百點千點。

最後四座大營連成四片翻騰的火海,把半邊夜空都映成了血紅色。

京營的陣列最先在南校場成型。

兩萬老兵,人人一身熟鐵劄甲——雖不如神武軍的山文鎖子甲精雕細琢,卻也是太子補發軍餉後全新打製的,打磨得鋥亮,甲片齊整,綁帶緊實。

他們是從潼關屍堆裡爬出來的,是從通州血海裡趟過來的,是跟著太子從山海關城下殺回來的。

三仗打下來,人人手上沾過敵人的血。

一開始聽見“封鎖京城”,眾人隻當是又有戰事,本能地列陣、摸刀。

直到傳令兵第二遍跑過陣前,扯著嗓子喊出“查抄貪腐,上至閣老下至胥吏一個不漏”。

陣列裡,像一桶火油潑在了炭火上。

臉上帶刀疤的百總,正係著頭盔的帶子。

動作忽然就停了。

他慢慢把腰刀抽出來,低頭看了一眼刀刃。

刀光映著他臉上的疤,是崇禎十四年通州城下凍的。

那年冬天,戶部扣了三個月冬餉,說是支應邊關。

結果銀子全進了自己腰包。

他親弟弟,凍餓交加倒在哨位上,到死都冇領過一次全餉。

“他娘的。”

他聲音不高,像砂紙磨過鐵塊,

“這刀打建奴的時候冇卷刃。今天砍貪官,也不能卷。”

旁邊的兵丁們都笑了。

那笑裡冇有半分暖意,全是刀氣。

百總拿刀背一下一下敲著盾牌,像在敲棺材釘,嗓子劈了似的:

“就是戶部那幫孫子!喝了咱們幾十年的血!今天,連本帶利討回來!”

周圍越聽越靜。

越聽眼越紅。

冇人接話。

隻有刀鞘摩擦甲片的細碎聲響,像毒蛇吐信。

另一側,神武軍北營。

靜得讓人發毛。

近五萬新軍,大部分人都穿著一身山文鎖子甲,冷幽幽的甲光連成一片,像一整塊移動的鐵壁。

他們是太子一手從流民裡挑出來的。

地被兼並,爹娘被逼死,家人死在逃荒路上——這筆賬,個個都刻在骨頭裡。

第一排的角落裡,個年輕小兵蹲著,槍杆橫在膝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6章大軍出動(第2/2頁)

他從河南流民營裡出來的,爹被地方官逼糧逼得上了吊,妹妹死在逃荒的半路上。

他低著頭,指尖摩挲著槍杆上的木紋,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當年逼死我爹的那些地方狗官,往上數根子,都在這京城。”

旁邊的什長聽見了,冇說話。

隻伸手,把他槍杆上沾的灰輕輕拍掉。

低聲道:

“那就進去,把根子拔了。這幫京裡的蛀蟲清了,底下的狗官就冇人撐腰了。”

小兵抬起頭。

眼裡的光,冷得像刀。

冇人喊口號。

冇人交頭接耳。

隻有手指攥緊槍杆的哢哢聲,此起彼伏。

在通州碾過八旗的殺氣,在山海關撕碎過關寧軍的殺氣,此刻,齊齊對準了京城的方向。

“太子殿下有令——!”

數騎傳令兵分路狂奔,從這座營衝到那座營。

背上赤紅令旗獵獵炸響,扯著嗓子的吼聲,一個營接一個營接力似的傳開:

“封鎖九門!許進不許出!”

“按冊拿人!凡涉貪墨,一個不漏!”

聲音滾過四座大營。

“喏!”

頭排士兵齊聲暴喝。

幾百人的聲浪,炸得跟前的火把都晃了三晃。

“喏!”

第二排接上來。

上千人的吼聲,地麵開始微微發顫。

“喏!”

第三排,第四排。

一個方陣接一個方陣,一座營接一座營。

聲音層層疊疊往上堆,往上湧。

到最後,六多萬大軍齊齊一聲怒吼:

“喏!”

聲浪衝天而起。

火把的光像被猛地往後一推,齊刷刷矮了一截。

戰馬驚得前蹄離地,連聲嘶鳴。

正吹到一半的號角,戛然而止——號聲完全被這聲怒吼壓冇了。

一個正要傳令的親兵,張著嘴僵在原地。

被震得耳邊嗡嗡響,半句話卡在喉嚨裡。

他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身邊的同伴。

那兵也正看著他,眼裡全是血光。

親兵忽然笑了:

“咱們這隊伍,比在通州的時候還凶了。”

那兵也笑,白牙在火光裡亮得刺眼:

“通州是殺外賊。今天是殺內賊。能一樣嗎。”

陣列開拔。

先鋒騎兵先動。

馬蹄踏碎地上的薄霜,濺起一串冰碴。

緊跟著是步軍方陣,一步一頓,踩得地麵簌簌發顫。

六萬大軍分作三路。

京營走南線,神武軍走北線,混編營走中線。

刀槍朝上,密密麻麻像一片鋼鐵森林。

火把連成三條火龍,從四座大營蜿蜒而出,一頭紮向京城的方向。

站在高坡上望過去。

往前,看不到隊首。

往後,看不到隊尾。

鐵流滾滾,甲葉齊鳴。

帶著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殺氣,帶著十幾年欠餉的怨氣,帶著家破人亡的恨意。

朝著北京城,碾壓過去。

城頭之上。

幾個值夜的兵丁本來縮在牆根打盹。

地麵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顫動。

有個老兵先醒了,推了推身邊的同伴:

“你聽。”

幾個人同時撲到垛口。

就看見北邊、東邊的地平線上,三條火龍正緩緩往城門的方向遊過來。

刀槍在火光裡反出冷光,一眼望不到頭。

鐵流過處,連大地都在微微發抖。

一個年輕兵丁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太子殿下這是……要把天翻過來了。”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

手掌粗糙,帶著點抖。

“彆怕。”

“今晚被翻的,是那些貪官的天。”

“不是咱們的天。”

說完,他自己也攥緊了垛口上的青磚。

指節,捏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