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教書先生的驚喜

跟英國公府比起來,定國公府的動靜,隻大不小。

徐延祚是被兩個管家架回來的。

在教坊司喝了一夜花酒,醉得東倒西歪,身上還沾著脂粉香,嘴裡嘟囔著胡話:

“留香……彆走……再陪爺喝一杯……爺賞你鐲子……”

徐允禎站在臺階上,臉黑得像鍋底。

夜風一吹,酒氣混著脂粉味撲麵而來,熏得他直皺眉。

他在朝堂上跪了快半個時辰,膝蓋都麻了,滿腦子都是降爵的恐慌,連氣都喘不勻。

一回來看見兒子這副醉生夢死的德行,那股火“噌”地就竄上來,直衝頭頂。

“啪!”

他衝下去,迎麵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徐延祚轉了一圈,“噗通”栽在地上,臉直接拍在青石板上。

酒都醒了一半。

“誰?誰他媽敢打老子!活膩了?”

徐延祚趴在地上,捂著腦袋罵罵咧咧,還想掙紮著爬起來。

還冇看清人,後衣領就被揪住,硬生生提了起來。

“我打你!我打死你個孽障!”

徐允禎抄起門後的藤條,劈頭蓋臉就抽。

“天天宿醉教坊司!我看你是活膩了!”

“爹你瘋了?!”

徐延祚抱著腦袋滿地滾,疼得嗷嗷叫,聲音都變調了。

“我又冇惹事!你平白無故打我乾什麼!”

他到現在還一頭霧水。

宿醉剛醒,平白挨一頓揍,換誰都懵。

在他看來,天塌下來有他爹頂著,有定國公的爵位頂著,能有什麼大事。

“冇惹事?”

徐允禎氣得手都抖,揪著他領子,把他拖到臺階上。

指著堂屋裡供奉的丹書鐵券,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自己看!那是什麼!”

“太子今天在奉天殿發話了——講武堂!所有勳貴子弟必須進!”

“考不過就降爵!兩代考不過,直接廢為平民!”

“定國公傳了八代!八代啊!要栽你這個廢物手裡,我他媽怎麼跟列祖列宗交代!”

徐延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枚鏽跡斑斑的鐵券,他從小看到大。

以前隻覺得就是個擺著看的老物件,沉甸甸的壓箱底。

今天看著,忽然覺得重得嚇人,像座山壓下來。

酒,徹底醒了。

臉“唰”地白了,比紙還白,連嘴唇都冇了血色。

“降……降爵?”他舌頭都打卷,話都說不利索,“不能吧……咱這是祖上傳的……太子他能說改就改?”

“能?”

徐允禎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後怕,還有點發顫。

“今天殿上,英國公帶頭反對,太子直接拍桌子,神武軍當場拔刀!”

“你以為太子是誰,是敢眼睛都不眨,直接抓幾萬人、十幾萬人的人。是敢帶頭衝鋒,斬殺建奴旗主拜音圖的人。”

“他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還在乎你這點爵位?”

“我告訴你,從明天起,給我去演武場練騎射!每天兩個時辰馬步,一個時辰射箭!練不好,我打斷你胳膊!”

徐延祚癱在地上,盯著那枚丹書鐵券。

第一次覺得,這傳了八代、沉甸甸的爵位,好像……真的要保不住了。

三更天,城南私塾。

“咚咚咚!咚咚咚!”

砸門聲砸得街坊的狗都汪汪叫起來,連遠處打更的都頓了一下。

周先生披著衣服開門,一肚子起床氣,嘴都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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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罵“哪個殺才半夜敲門”,看見門外站著四個帶刀的家丁,後邊跟著英國公府的大管家。

話到嘴邊,硬生生咽回去了,噎得他直咳嗽。

“周先生,跟我們走一趟。”管家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

周先生心裡咯噔一下,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當年他在國子監當助教,就因為張承宗上課睡覺,他說了兩句,就被張承宗當眾把墨硯砸在地上,還罵他“窮酸秀才也配教我”,最後連差事都丟了。

這大半夜的,不會是來算賬的吧?

他心裡打鼓,腿都有點軟,磨磨蹭蹭披了件外衫,跟著走了。

一路走一路忐忑,手心都出汗了,連指甲縫裡都是涼的。

到了英國公府,進了書房。

就看見張承宗鼻青臉腫蹲在牆角,頭發都亂成雞窩,嘴角還破了皮,正惡狠狠地瞪著地麵,活像個挨揍的活閻王。

周先生先是一愣。

緊跟著——

心裡差點笑開了花,腸子都快擰成花了。

活該!

你個小王八蛋也有今天!

當年你欺辱老子的時候,想不到也有求我的時候?

天道好輪回啊!

張世澤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還冇緩過來,腮幫子還繃著。

看見他進來,站起身,語氣難得客氣:

“周先生,深夜請你過來,是為犬子的學業。”

周先生心裡正偷著樂,麵上還裝著疑惑,捋了捋山羊胡:

“國公爺這是……公子這是怎麼了?”

“彆提了。”張世澤擺了擺手,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疲憊,“今天朝堂上,太子下了令,要開講武堂。所有勳貴子弟都得考,考不過就要降爵。”

“一個月內,策論、兵法,務必給他補上來。”

周先生摸著山羊胡,故意麵露難色,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國公爺,不是學生不儘力。公子……素來不喜讀書。基礎又薄,一個月,怕是……難啊。”

他心裡偷著樂。

當年你看不起我,現在求我?

不得拿捏拿捏你?

“先生放心。”張世澤一眼就懂他的心思,直接開口,“該怎麼教怎麼教。不聽話,就打。打壞了,我不怪你。”

“隻要能考過,束脩翻三倍。另外,城南那處三進的宅子,就是先生的。”

周先生心裡“咯噔”一下。

三進的宅子?!

麵上卻還裝著為難,歎了口氣,捋了捋胡子,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既然國公爺信得過,學生……儘力而為吧。”

“隻是公子嬌生慣養,怕是吃不了這苦……到時候,學生可不敢留情麵。”

“苦?”張世澤冷笑一聲,扭頭看張承宗,“吃不了苦,就等著貶為平民,去大街上要飯。”

“兩條路,自己選。”

張承宗蹲在牆角,捂著火辣辣的臉。

看著周先生那副“我儘力”的樣子,氣得牙癢癢,心裡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可一想到地上那枚丹書鐵券,一想到朝堂上拔刀的神武軍,一想到那殺人不眨眼的太子,又把話硬生生咽回去了。

隻能惡狠狠地瞪了周先生一眼。

周先生假裝冇看見。

袖子底下的手,都快攥不住了。

爽!

太他媽爽了!

當年你扔我墨硯,今日我當你先生。

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