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楚然摟著齊靜走出齊家。
在經過蔣正身邊時，楚然甚至還能聽到其捏緊拳頭發出的哢嚓聲。
滿腔妒火、屈辱、殺意幾乎要壓抑不住。
青陽鎮地方不大，隻橫貫一條主街，沿街兩側儘是凡俗商鋪小店。
青陽鎮雖然仙凡混居，但九成五都是凡人，餘下的少量修煉者，那也是底層的低階散修，根本撐不起專門的修仙坊鋪。
齊家身為青陽鎮第一勢力，鎮上人人都認得齊靜。
看到她被一個陌生男子摟著腰出門，整條街都炸開了鍋。
“那不是齊家大小姐齊靜嗎？身邊這男子是誰？”
“雙眼緊閉、步履看似虛浮，瞧著像是個瞎子。”
“昨日聽家裡人說，齊家來了位盲眼的煉氣後期仙人，想必就是這位了。”
“噓！小聲些，竟敢當眾議論仙人，不怕招來禍事？”
“齊靜不是早就和蔣正定下婚約要成親嗎？怎麼反倒跟這位仙人這般親近？”
“聽說這位仙師出手闊綽得很，讓人抬幾十裡路就賞兩塊靈石，抵得上咱們凡人辛苦好幾年營生！”
“齊家也太不顧臉麵了，竟把自家女兒貼出去了！”
“你們懂什麼？那可是仙人！若是這位仙師喜歡男兒身，我也貼上去....”
“......”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有驚訝，有鄙夷，有嫉妒，有羨豔，有憤懣，有嘲諷。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氣機，從四麵八方湧入楚然的靈眼。
楚然雙目依舊漆黑一片，看似茫然無神，但眉心靈眼卻仿佛打開了一扇窗。
僅僅從這些人周邊縈繞的氣機，就知道這些人內心的想法。
齊靜被周圍人的目光和言語刺得滿臉通紅，心中羞憤，想要拉楚然往一旁小巷而去。
可腰身被楚然牢牢環住，半點掙脫不得，隻能被迫任由他緩步穿過主街。
情緒製造機，豈能讓你走了？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的事就傳遍了整個青陽鎮。
鎮民們紛紛湧上街頭，想親眼看看這位盲眼仙人。
人潮越聚越盛，滋生的七情氣機也愈發濃鬱精純。
楚然沉浸其中，靈眼飛速吸納煉化，心中暗自快意。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的市井行走，對望氣術的裨益，竟比得上獨自閉門苦修一整年。
看來往後要想精進望氣術，還得多往人流密集的凡塵市井走動。
兩人走著，耳畔忽然傳來優美的古琴聲，伴隨一些不堪入耳的雞叫聲。
頓時，心中再生一計。
楚然轉頭麵向琴聲傳來的方向，輕聲問道：“徒兒，那是什麼去處？”
齊靜順著他的方向望去，支支吾吾道：“師父，那....那是勾欄。”
楚然眉毛一挑：“琴聲雅致，進去聽聽。”
“師父，我是女子，進這種風月場所恐怕不妥。”齊靜連忙推脫。
楚然故作落寞輕歎：“徒兒，為師目不能視，隻剩雙耳尚能感知世間聲色，一路走來，唯有這琴聲能稍稍撫平我失明鬱結之心，不至於覺得自己形同廢人。
你是我門下弟子，陪為師聽曲散心，旁人誰敢多言半句閒話？”
也不等齊靜拒絕，楚然就轉身往青樓而去。
齊靜雖然不願，卻不敢違逆，隻能硬著頭皮上前攙扶。
宜春樓門口的龜公正擠在人群裡看熱鬨，一眼見到楚然走來，連忙快步上前，滿臉堆笑躬身相迎：
“仙師大駕光臨，裡邊請裡邊請！我們宜春樓新近來了幾位頭牌姑娘，個個容貌傾城、身段絕佳......”
龜公在前引路，殷勤不停介紹著樓中美人，街邊百姓也紛紛自覺讓路，恭敬觀望。
有懼怕、有驚歎、有鄙夷。
原來仙人也好這口。
楚然毫無在意，沉浸在這反差引起的情緒中。
“行了，你看本座這樣子，再好的皮囊有何用？”楚然指著自己的眼睛，止住了他的介紹。
龜公頓時語塞，連忙閉上嘴，生怕不慎戳中仙師痛處，惹來遷怒。
楚然轉而問道：“方才撫琴之人，是誰？”
“回仙師，是我們宜春樓的淸倌兒如煙姑娘，如煙姑娘琴藝冠絕青陽全鎮，無人能及。”
“甚好。” 楚然微微頷首：“帶我去她撫琴之處，我隻來聽曲。”
龜公不敢多言，連忙安排人再去請如煙姑娘。
宜春樓是木質三層閣樓，一樓前廳通透開闊。
在楚然的感知中，前廳坐了四十餘號人，中間有個臺子，還有一個人坐在臺上撫琴。
見楚然走入前廳，知情的人紛紛起身示敬；有不明來曆的，被旁人低聲提醒後，也連忙收斂姿態，恭敬避讓。
龜公將楚然引到廳中最佳雅座落座，楚然抬手虛按，語氣隨和：
“諸位不必多禮拘謹，我今日隻為聽曲而來，大家隻管照常落座同聽便可。”
眾人見楚然如此溫和，膽子大的重新落座，性情怯懦的則悄悄退了出去。
龜公連忙示意如煙姑娘再度撫琴奏樂。
悠揚琴聲緩緩流淌，楚然閉目凝神，靜靜沉浸在樂聲之中。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楚然率先抬手鼓掌，由衷讚道：“如煙姑娘琴藝絕佳。我近日雙目失明，心緒鬱結，幸得你琴聲撫慰，消解不少煩悶。”
“能得仙師誇讚，是如煙三生有幸。” 臺上女子柔聲應道。
楚然指尖一彈，一塊靈石落入如煙懷中：“這是賞你的。”
整個前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如煙懷中的靈石，瞪圓眼珠。
靈石，是他們這些凡人窮儘一生都難以觸碰的寶物。
隻是讓這位仙師鬱結稍緩，竟得一塊靈石的賞賜！
宜春樓本就隻做凡人生意，尋常修仙者素來孤傲清高，極少涉足風月勾欄。
仙凡有彆，誰也不願落下閒話。
凡人雖無法直接修煉用靈石，卻能找低階修士兌換黃金，一塊靈石足以抵得上宜春樓整年營收。
如煙捧著靈石，指尖微微發顫，連忙屈膝跪拜道謝：“多謝仙師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