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又隨手彈出一塊靈石,落入龜公手中。
龜公手忙腳亂接住,險些失手掉落,臉上從震驚轉為狂喜,又很快斂去喜色,隻剩滿心惶恐恭敬:
“仙....仙師,您這是?”
楚然淡淡開口:“這塊靈石你記在賬上,往後本座來聽曲消遣,一應花費便從此賬中抵扣。
今日在場願意陪本座同坐聽曲的諸位客人,所有花銷,也儘數記在本座賬上。”
廳中眾人先是麵麵相覷,片刻後瞬間爆發出震天歡呼。
仙師仁義!”
“多謝仙師請客!”
“冉仙師胸襟氣度,當真非凡!”
恭維聲、道謝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楚然在宜春樓聽了幾首曲子,待眾人心緒氣機變淡後,便起身離開。
往後十餘日,楚然皆是這般行事。
酒樓、茶樓、飯莊、市井鬨市…… 但凡人流聚集之處,他都會帶著齊靜現身走動。
每到一處,必打賞說書、唱戲、彈曲之人一塊靈石,再拿出一塊靈石包攬全場花銷。
幾番下來,整個青陽鎮人人皆知:
隻要冉仙師現身之地,必定全場免單、大方賞人。
於是楚然每到一處,皆是人潮蜂擁、座無虛席。
茶樓掌櫃恨不得給他立長生牌,酒樓掌櫃見了他比見了至親還要殷勤討好。
人流彙聚之處,人心百態叢生,滋生的七情氣機愈發濃鬱磅礴,儘數湧入楚然靈眼。
偶爾有幾人能入仙師法眼,賞下一塊靈石或一顆丹藥,足以讓他們少奮鬥一輩子。
就算得不到賞賜,白吃白喝一頓也是不虧。
短短十餘日,他的望氣術便突飛猛進。
而他付出的,不過區區數十塊靈石。
楚然暗自估算,不出三個月,望氣術便可入門,到時就可以恢複雙目了。
他一路吸納人間萬緒情緒,喜樂、崇拜、豔羨、敬畏、羞惱、嘲諷應有儘有。
唯獨殺氣,除卻齊家齊景山、齊斌、蔣正三人之外,青陽鎮其餘百姓無人敢對他滋生半分殺意。
不過僅憑齊家這三人縈繞不散的怨毒與殺機,便已足夠支撐他將望氣術修至入門境界。
除了吸納七情氣機,楚然也從未耽擱感悟天地氣機。
每到夜幕降臨,他便悄然離開齊家,獨自去往青陽鎮外深山密林。
野外無人煙喧囂,冇有凡塵七情雜念乾擾,天地之氣愈更為純粹。
僅僅用了一個月,楚然便“看”到了天地靈氣。
原本漆黑虛無的視野裡,不再是一片空茫。
一道道散發著金黃色的靈氣氣流在天地間流轉,或如細絲,或如臂粗,與其他無形無質的氣交織在一起,遍布天地每一處角落。
尋常修士隻能隱約感應靈氣的濃淡、有無,卻永遠看不到靈氣的流動軌跡。
就像凡人能聞到氣味,辨得出濃淡強弱,卻無法肉眼窺見氣味飄散的方向。
而能以靈眼直視靈氣流轉,對戰力增幅也是極大。
一些修仙之人會修煉隱匿之法,融於光影之中不辨身形。
而修仙之人就是一個巨大的靈氣容納體,隻要有修仙之人出現在楚然靈眼視線內,不管再高明的隱匿手段,楚然都能用靈眼看到。
除此之外,靈氣可視還有一個莫大的妙用。
那便是破陣。
陣法根本原理,便是人為牽引引導天地靈氣,勾勒特定紋路軌跡,借天地之勢施威。
陣法分殺陣、困陣、輔陣三類:
殺陣引靈氣模擬法術威能,借天地之力攻伐;
困陣凝靈氣構築屏障牢籠,他手中的四方困龍陣便是典型;
輔陣則如聚靈陣,雖然對敵之用,但卻可聚攏靈氣助修士打坐修行。
但萬變不離其宗,所有陣法,皆是對天地靈氣的牽引排布。
如今楚然能直視靈氣流動,隻需再熟記一些破陣法門訣竅,便能輕而易舉勘破陣眼、拆解紋路,自然而然躋身破陣大師之列。
天機老人在玉簡內留下的望氣術入門,需要達到三個標準。
其一,感七情氣機,辨人心百態;
其二,視天地靈氣,察萬物本源;
其三,窺氣運天機,斷吉凶禍福。
如今,第一第二點已趨近於圓滿,隻差最後窺測氣運天機一關。
他楚然抬手取出天機老人遺留的三枚天命銅錢。
他將三枚銅錢合於掌心,一道玄而又玄的氣機註入其中,隨即鬆手任由銅錢自然滾落地麵。
“一枚銅錢平落正南離位,字麵朝上,靜凝火象離卦之氣。”
“一枚斜滾至正西兌位,背紋顯露,暗合澤水兌卦之機。”
“最後一枚旋定西北乾位,立半息而倒,恰應乾卦。”
“所以,明日無雲有雨,雨從西北而來,持續半個時辰。”
卜完這一卦,楚然就感覺自己的壽元,少了近十年。
他心中暗自沉吟:“望氣術的最後一點看似最難,其實對我來說,恰恰是最容易的。”
“僅僅卜明日有無雨就要我十年壽元,換成其他人根本不敢輕易嘗試。”
“而我過了子時身體刷新,可以毫無顧忌,隻要煉得多,氣運天機越熟悉。”
現在楚然消耗那麼大,完全是因為望氣術還未入門。
卜卦之術涉及天機,往往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才能知曉。
望氣術修為越深,觀測天地氣機越是精準,占卜吉凶所耗的壽元、心神代價便會越小。
楚然接連起卦數輪,借著一次次推演,不斷加深對天地氣機、卦理軌跡的參悟理解。
待到深夜,他準備起今日最後一卦。
三枚銅錢再次落地,楚然目光一凝,眉頭皺起:
“明日卦象,小凶!”
每天的最後一卦,楚然都是卜次日自身吉凶,消耗也最為巨大,即使現在望氣術接近入門,也足足花了楚然四十年壽元。
氣運吉凶分五等:大凶、小凶、中平、小吉、大吉。
往日占卜皆是中平無波,今日卻破天荒現出小凶之兆,說明明日會有危機降臨。
但隻是小凶,還不足以讓楚然畏懼。
熬過子時,損耗的心神與壽元氣機完全恢複。
楚然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弄瞎雙眼,暫停修煉一天,等危機度過再說。
他取出一塊白布,纏繞於眼,飛身回齊家。
這兩月,他早已習慣雙目失明,除非有人扳開他的眼皮,否則絕無被人發現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