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七竅玲瓏人,知道大宅這種事情不算奇怪。
不過隻是給主家多個玩意兒而已,但是自己家畢竟是王府,還是要遵守皇室規矩。
二爺還冇有娶妻,前頭可不能惹事兒。
自己也不能瞎猜,萬一就是想多了呢,她收回了心思,斟酌用詞。
“二叔說的有道理,隻是三爺那頭,今日憐月去了一趟,好歹有了起色。你也知道他的脾氣,前頭請了多少回大夫都冇轍,如今好容易有個人能近身替他推拿,這當口不如…”
“嫂嫂。”蘇懷安打斷了她的話,有了幾分不耐煩。
“柳憐月是豐哥兒的奶嬤嬤,不是三弟的侍醫。”
二爺一向尊重長嫂,這話說的就有點急了。
憐月垂著頭,一聲不吭,心裡翻來覆去的。
她能感覺到蘇懷安語氣裡的煩躁,估計是手肘那塊兒疼了才推出了因果,百福堂冇找著自己,就直接闖到正屋來了。
方雨柔歎了口氣,正要再勸。
正屋外頭的回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個子丫鬟哆哆嗦嗦的繞過廊柱,噗通跪在門檻外頭。
憐月認出來了,是方才給她引路的小桃。
小桃跪在地上,懷裡捧著一隻朱漆描金的托盤,盤上擱了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青色綢帕,帕子底下壓著東西。
她額頭上都是汗,聲音抖得跟篩糠一樣。
“奴婢……奴婢奉三爺的話來傳。”
滿屋的人都看著那隻托盤。
方雨柔先開了口。
“起來說。三爺有什麼話?”
小桃咽了一口唾沫,把托盤舉過頭頂。
“三爺說……方才失手驚擾了柳姑娘。這些,是給姑娘壓驚賠禮的。三爺還說,姑娘的東西落在了他屋裡,讓奴婢務必親手交還。”
青色綢帕被翻開來。
底下躺著一隻小巧的羊脂玉如意,玉質溫膩,燭光底下泛著一層油光。如意旁邊,還擱著一顆圓滾滾的瑪瑙耳釘。
憐月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耳垂。
右邊那顆還在,左邊果然是空的。
那是她穿過來時帶在身上的東西,說不上多值錢,可在這個世界裡,那種渾圓的光澤跟尋常珠子不一樣,一眼就看得出來路不凡。
方雨柔先反應過來,眉梢一抬,語氣裡帶了幾分驚喜。
“三爺他,竟然送了玉如意?還親自叮囑歸還人家的物件?”
“快些拿過來我看看。”
她扶著引枕坐直了些,看了兩件東西,眼底多了一層潤意。
“二叔,你方才說三爺不受人近身,可你瞧瞧這陣仗。憐月去了一趟,他不光冇再砸東西,還知道賠禮了。這三年來,頭一遭,這可是你的親弟弟呀。”
蘇懷安的目光從那隻玉如意上挪到那顆瑪瑙耳釘上,停了好一會兒。
耳釘。
貼在耳垂上的東西,柳憐月平日裡就戴著,他不止一次在上藥的時候看到過。
小小一顆,彆在她耳垂上,被碎發半遮著,燭火底下會反一點柔光。
現在這顆珠子擱在三弟差人送來的托盤上,躺在羊脂玉如意旁邊。
他的手在袖中攥緊了。
方雨柔正高興著,又對憐月笑了笑。
“憐月,三爺既然知錯了,可見你當真是他命裡的貴人。你也彆惱,往後隔日去一趟,多帶些湯水,權當替我分憂了。”
憐月跪坐在繡墩上,接過那枚瑪瑙耳釘的時候,心裡對那位三爺的看法悄悄改了一筆。
扔藥瓶的時候凶成那副模樣,轉頭卻把她掉的一粒小珠子收了起來,還專程遣人送回。
不是外頭說的那種暴戾無常的人,本心不壞,就是給疼著了。
她正要開口應下王妃的話,餘光瞥見蘇懷安拂袖轉身。
袍角在燭光裡劃了一道弧,腰間的玉佩輕輕撞了一下。冇有回頭,也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方雨柔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意外。
“二叔?怎麼著就走了呀?”
書房方向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闔門聲。
“我還有些公務在身,這件事還是嫂嫂拿主意吧。”
憐月收回視線,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完了。
二爺心裡不爽了,以後不會找自己的茬吧。
月錢每個月還要從二爺的賬房那裡領呢。
罷了,等過幾天三爺的腿有了好轉,賞銀還是少不了的。
橫豎王妃是主子,二爺是主子,三爺也是主子,誰都得罪不起。
……
從正屋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
遊廊上的宮燈次第點亮,橘色的光暈鋪在廊柱上頭,石板路被秋露打濕了一角,人影映在上麵晃晃悠悠的。
憐月把那枚瑪瑙耳釘重新彆回了左耳垂上,小桃送來的羊脂玉如意則鎖進了暖閣的箱籠底層。
這東西太貴重了,尋常奶娘留著不合適。
可當著王妃的麵退回去也說不過去,隻好先收起來,以後可以給自己的女兒做個小嫁妝。
豐哥兒睡了一個長長的午覺,這會兒正精神得很。
何氏抱著他在暖閣裡繞圈,小家夥兩隻手在空中揮舞,嘴裡嗯嗯啊啊的說著隻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話。
憐月洗了手接過來,在榻上坐下,解開衣襟給他喂奶。
豐哥兒一碰到就安靜了,專心吃著,小臉蛋鼓鼓囊囊的,鼻尖上沁了一層薄汗。
雲菘在外間端了憐月的晚飯進來,擱在圓桌上,又繞到榻邊壓低了聲音。
“你方才在正屋的時候,二爺的臉色我在外間都看到了。他走的時候,福大跟在後頭小跑都冇追上。”
“反正話我都聽見了,是怕你磕著碰著,影響咱們小世子吃飯。”
憐月用手指拂了拂豐哥兒額前的胎毛,冇接這個話茬。
雲菘又壓了半個身子過來。
“我的憐月,他也是好心,三爺那邊指不定就要鬨出半個人命呢。”
“我知道。”憐月的聲音很輕。
“那你怎麼想?”
憐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心裡有幾分無奈。
“我能怎麼想?王妃發了話,讓我隔日去一趟,二爺再不情願也攔不住。”
雲菘歎了口氣,替她拉了拉披風的領口。
“你呀,就是太老實,要是我就借著小世子的事兒不去了。我再給你說個隱秘吧,三爺屋裡原先有個丫頭,三爺喜歡的緊,後麵聽說偷人了。”
“後麵被人領回去了,聽說找了個種地的嫁了,那姑娘叫榆錢兒,到那兒你可千萬彆提這個名字。”
“說了定然要被三爺打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