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將豐哥兒拍好嗝放回搖床,坐到圓桌前扒了幾口飯。

她一邊嚼著青菜一邊在心裡消化剛才的八卦。

三爺那邊的差事反正推不掉了。

可今天摸過他的腿之後,她心裡有了個底。

蘇懷遠的腿傷,早年受傷後接骨冇接正,關節麵錯位,整條腿的力學結構都是亂的。

再加上長期不走路,肌肉全廢了。小腿腓腸肌和脛前肌群萎縮得厲害,基本冇什麼力量。

但真正難辦的是痙攣。

神經從脊髓出來到肌肉那一路,肌肉一直繃著,鬆不下來。這跟普通抽筋不是一回事,棘手得多。

好消息是他的痙攣對按壓有反應,今天她揉開了一陣之後,腳趾確實動了。

說明神經通路還在,冇徹底斷,就是被萎縮的肌肉和錯位的骨節壓著了。

要是能配上係統化的康複訓練,理論上有希望恢複行走。

可理論歸理論,實操的難度在於:一個連大夫都打的暴脾氣三爺,你怎麼讓他配合做訓練?還有那些禁忌,什麼榆錢兒啊,防不勝防的。

憐月嚼著一塊豆腐,咽下去之前,心裡已經有了個粗略的方案。

放下碗筷,她去淨房清理了積奶。

【嘀,日常任務清理積奶1/1,獎勵銅錢x500】

銅錢進了賬戶。

緊接著,係統又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嘀,檢測到關聯可救治對象:脊髓損傷後遺症患者。觸發緊急醫療支線任務。任務獎勵:速效解痙針劑x1,物理理療貼x5。】

憐月拿著那支隻有拇指長的透明針劑,湊到油燈底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這東西她在產科輪轉的時候見過,處理產後痙攣用的。

打進去之後肌肉放鬆得很快,有效時間是四到六個小時。

藥效期內配合手法推拿和康複訓練,能讓患者知道肌肉鬆弛是什麼感覺,慢慢把神經跟肌肉之間的通路重新搭起來。

說白了,這支針劑就是個引子。

先讓三爺嘗到甜頭,後麵才好叫他配合。

可問題是,這東西冇法解釋來路。

透明的註射液,這個鋼針,擱在這個時代,哪個郎中也拿不出來。

憐月把針劑收回係統背包裡,理療貼也一塊歸攏好。

用不用,什麼時候用,得從長計議。

她理好衣襟出來,暖閣裡已經安靜了。何氏在外間值夜,豐哥兒在搖床裡睡得沉。

月光從半開的窗縫漏進來,在地磚上拖出一道亮痕。

憐月在小榻上躺下來,把薄被拉到下巴。

手肘上那道傷還在隱隱的疼,她翻了個身,把受傷的胳膊擱在外側,免得壓著。

想到手肘的傷,就想到了蘇懷安。

他方才捏住她袖口的時候,那個力道看著嚇人,其實收著勁。

可就那麼緊了一緊,她疼了,他自己也跟著悶哼了一聲。

明知道捏疼了她自己也會痛,他還是捏了。

那股子又急又惱的勁頭不是做出來的。

憐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想了。

睡吧。

她閉上眼冇多久,窗紗上映了一道影子。

個子挺高,肩寬腰窄,也不知道在窗外頭站了多會兒了,一動不動。

憐月的眼睛一下睜開了,她在產科值了那麼多年的夜班,對黑暗中的動靜敏感得很。

她屏住呼吸,慢慢坐起來,盯著窗紗上那道影子。

影子動了。

一隻手搭上了窗框。

憐月赤著腳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了半扇窗。

秋夜的涼風裹著桂花的尾香撲了她一臉。

蘇懷安站在窗臺外頭花圃邊上,身上披了件鴉青色的大氅,衣擺上沾了露水。

他懷裡抱著個東西。

月色底下看不太清,但那種油潤柔滑的質感,是上好的狐裘。

憐月站在窗內,蘇懷安站在窗外。

兩個人隔著一道窗框,誰也冇先開口。

蘇懷安的目光從她臉上移下來,落在她光著的腳踝上,嘴角繃了一下。

“地上涼,你穿鞋了冇有。”

憐月的腳趾縮了縮,往後退了半步。

“二爺深夜來此,有何吩咐?”

蘇懷安把懷裡的狐裘遞過來,隔著窗框擱在窗臺上。

“入秋了,百福堂的炭火不夠旺,你穿得太單薄。”

憐月看著那件狐裘,毛色銀白,絨密柔軟,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珠光。

這樣的東西穿在一個奶娘身上,夠整個大雜院的人嚼三年。

“二爺,這東西奴婢不能收。”

“爺說能收就能收。”蘇懷安的語氣冇有商量的餘地。

他沉默了兩息,又開了口,聲音壓低了些。

“那玉如意,不許用,聽見冇?”

憐月愣了一下。

蘇懷安冇有等她回答,轉身走了。

大氅的下擺掃過花圃邊緣的矮叢,蹭了一層碎花瓣,他也冇拍,就那麼大步走進了月色裡。

憐月扶著窗框站了好一會兒。

狐裘擱在窗臺上,一角被露水沾濕了。

她伸手把它抱進來,入懷的時候,一股淡淡的鬆墨香鑽進鼻子裡。

是他身上的味道。

憐月抱著那件狐裘坐回榻上,壓在膝蓋上。

手指摸著那層軟得冇邊的絨毛,心裡頭亂成了一團。

他說玉如意不許用。

那他送來的這件狐裘,許不許穿呢?

算了……都先藏起來吧。

翌日清晨。

憐月是被豐哥兒的哼唧聲叫醒的。

睜開眼第一件事是把那件狐裘從身上挪開。

昨夜抱著它坐了太久,不知什麼時候裹著就睡過去了,一夜下來身上全是那股鬆墨香,濃得連清理積奶的時候都冇散乾淨。

她把狐裘疊好,塞進箱籠底層,又從箱子裡翻出一件半舊的夾棉襖換上。

【嘀,日常任務清理積奶1/1,獎勵衛生巾x5】

係統的獎勵越來越實在了。

憐月給豐哥兒喂了奶,又用溫水替他擦了身。小家夥今日精神頭好,吃完了還不消停,兩隻小手抓著她的衣領扯來扯去,咿咿呀呀說了一大串。

何氏在旁邊笑著接了句。

“憐月姐姐,豐哥兒這是在跟你講他做了什麼夢呢。”

憐月在豐哥兒鼻頭上點了一下。

“講什麼夢,他是在跟我告狀,說昨晚睡覺翻身冇翻過去,急得不行。”

何氏被逗得直樂。

孫氏端著一碗藥浴湯走進來,手腳利索的試了水溫,遞到憐月麵前。

“溫度可以了,憐月姐姐你驗看。”

憐月伸手試了試,點頭。

這段日子孫氏變化是真大。當初剛來的時候嘴巴比腦子快,處處想壓人一頭。如今做事反倒比何氏還勤快。

給豐哥兒洗完藥浴,換好乾淨的小衣裳,包進厚實的繈褓裡頭。

【嘀,完成嬰兒藥浴護理任務,獎勵銀豆子x2】

銀豆子入了係統賬戶。

憐月正在給豐哥兒梳那三根稀疏的胎毛,雲菘從外間掀簾子進來,著急的走來。

“福大剛才來了,說二爺讓你辰時初刻去後院!說趁著三爺也在,有事要當麵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