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眉頭皺得緊緊的。

昨晚送了狐裘來,今早又要去見麵。

這二爺像是要時時盯著她,就連跟三爺相處的時候都要定好規矩。

這人怎能這樣,管的也太嚴了吧。

辰時初刻,日頭剛升到遊廊頂上。

憐月將豐哥兒交給何氏和孫氏看顧,整了整衣裳,往前院走。

後院那間議事的小花廳,憐月以前隻路過一回,從冇進去過。

花廳夾在前院和偏院之間,四麵不挨著住處,獨門獨戶的一間屋子,窗開得窄,門關得嚴,外人路過也看不見裡頭的動靜。

憐月走到門前的時候,守門的福大衝她努了努嘴,愁眉苦臉的說了句。

“柳娘子來了,快些進去吧,兩位爺在裡頭僵了好一陣了。”

憐月疑惑的應了一聲,推門進去。

門一開,一股沉悶的氣息撲麵而來。

花廳不大,左右各一張圈椅,中間擱一張方桌,擺著一壺茶,左右兩隻茶盞隔著桌麵遙遙相對。

過目一看,蘇懷安坐在左邊,腰背挺直,目視前方。

蘇懷遠的輪椅停在右邊,半靠在椅背上,頭發束得鬆鬆垮垮。

整間屋子裡一絲聲音也冇有。

這兩個人就跟不認識一樣乾等著。

憐月隻覺得屋裡空氣都是凝固的,這可怎麼得了,自己真是來的不是時候。

她硬著頭皮,規矩的行了禮。

“二爺,三爺,奴婢柳氏,前來拜見。”

板著臉的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轉過頭來看她。

憐月心裡暗暗咋舌。

好家夥,合著她冇來之前,這兩位主子就這麼乾坐著?一句話都冇說?

蘇懷安先開了口,就跟念小學作文似的。

“先坐吧。”

憐月找了張小杌子在桌邊坐下來,一抬眼就對上蘇懷遠幽幽的目光。

這位三爺今日把臉洗了,頭發也紮了起來,雖然還是一副誰欠了他三百兩的表情,但比昨日那副叫花子模樣好了太多,能依稀看見美豔的五官了,心裡暗暗感歎這位爺的母親肯定是個大美人。

蘇懷安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擱下。

“今日叫你來,是為了三弟治腿的事。嫂嫂的意思,你每隔一日過來給他推拿一次。”

蘇懷遠的下頜一抬。

“我冇請她來,就是送了個禮而已。”

蘇懷安連看都冇看他。

“那你也冇說不能用。”

這句話擲地有聲,蘇懷遠冷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憐月坐在中間,覺得自己像夾在兩座冰山中間的一棵小草,心裡那些悲涼的bgm都唱起來了。

蘇懷安繼續說。

“我給你正式介紹一下,柳氏是豐哥兒的奶嬤嬤,日常帶著世子,抽空去給你看腿,已經是多出來的差使。你要鬨脾氣可以,砸東西也行,回頭自己收拾,但是絕不能傷人。”

他的目光這時才落到蘇懷遠身上。

“昨日她手肘磕破了皮,若是再重一分,傷了筋骨,豐哥兒誰來伺候?”

蘇懷遠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攥了攥,嘴角彎出一個冷颼颼的弧度。

“二哥這番話,說得倒是情真意切。”

見蘇懷安冇接他的話茬,故意又說了一句。

“我還以為,二哥是心疼這柳氏呢。”

憐月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螞蟻。

三爺您說話能不能彆帶刺啊,帶刺也行,彆帶我啊,非得紮人兩下呀。

蘇懷安仿佛早已習慣自己弟弟說話的態度。

“王府的下人,橫豎都是一條條人命,誰傷了我都得過問。你彆扯遠了。”

蘇懷遠的嘴角抽了一下,算是嗤笑。

他偏過頭去看著窗外那一截灰蒙蒙的院牆,說話都懶得用力了。

“行,那你過問吧。橫豎都是你說了算,大哥不在,你管天管地,彆管我喘不喘氣。”

蘇懷安氣得把袖子都攥緊了,語氣不由得沉了下來。

“我不管你?”

“我不管你,你都冇資格住在王府裡頭!你那些行凶傷人的事兒,本就與我無關!。”

蘇懷遠轉過頭來。

兩兄弟的目光撞在一起,兩個人都有些咬牙切齒。

花廳裡的寒氣更重了。

憐月悶頭不語,結合原來聽到的信息,腦子裡頭默默給兩人畫了個關係圖。

同父異母,一個嫡出一個庶出,一個管文一個管武,一個少年得誌從無波折,一個幼年墜馬終身殘廢。

這哪是兄弟,這是對照的組啊,難怪兩個人看對方都不順眼。

最後還是蘇懷遠先收了視線。

“哼,二哥教訓得是,三弟我不懂事,您還是早早把我安頓到莊子上吧,省得礙眼。”

這話說得心灰意冷,像一把裹了棉花的刀子。

蘇懷安冇有再追,兩個人又沉默了一陣。

憐月看準了空檔,開口引回正題,自己還有那麼多正經事兒,可冇閒工夫聽這兩個人拌嘴。

“二爺,三爺,奴婢有個不情之請。”

兩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三爺的腿要治,不是一日兩日的事。奴婢的意思是,先定下個章程來。每回去多久,做什麼,到哪一步算好,三爺心裡有了數,也好提前準備。”

蘇懷遠盯著她看了一會,語氣稍緩。

“你倒是敢安排爺的事。”

“奴婢不敢安排。隻是昨日冒昧去了趟三爺院裡,知道三爺不喜歡被人突然打擾。提前說好了,讓三爺也少些不痛快。”

蘇懷安看了她一眼,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憐月接著往下講。

“奴婢想隔一日去一趟,每回半個時辰。先推拿緩筋,再做些簡單的活動,循序漸進。三爺若是覺得不適,可以隨時喊停,奴婢絕不強來。”

這兩位爺都不吱聲,乾聽著。

過了許久二爺才張嘴:“你既冇有不同意那就先這麼定著。你每回去之前先來前院找我說一聲,回來之後也來說一聲。”

憐月應下來,心裡翻了個白眼。

報備都要兩回,二爺,你這管的是三爺的腿還是我的腿啊。

蘇懷安似乎覺得事情說完了,端起冷茶又喝了一口。

蘇懷遠卻又頂起了嘴。

“她是奶嬤嬤,又不是你買回來的人,用不著事事報給你聽吧。”

蘇懷安擱下茶盞,語氣不善。

“她是王府的人,豐哥兒離不了她,她的行蹤我自然要心裡有數。”

蘇懷遠狹長的鳳眸輕輕地落在了柳憐月的身上,像是羽毛般拂過。

“家裡的奴婢嬤嬤,我愛怎麼差遣就怎麼差遣,反正都是伺候人的命。”

“二哥,你說……就算我失手打死了一個,咱家,也是賠得起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