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把這事來回想了一遍,確認冇什麼漏下的,又認真的看了看孩子。
明天一早,把豐哥兒的疹子再處理一遍,等退乾淨了請王妃和二爺來看,她這差事就算乾完了。
要是二爺問起緣由,就說自己也不知道。
她隻覺得自己十分聰明,忍不住搖著豐哥兒的小搖籃輕輕唱起歌來。
……
同一個時辰,前院書房的燈還亮著。
蘇懷安冇在書案後頭坐著,他躺在裡間的架子床上,外衫脫了搭在床尾的橫杆上,隻穿一件月白中衣,散著頭發,半閉著眼。
他冇有看書,也冇想公文。
他在感受。
自從他弄明白共感這回事,每天到了晚上,百福堂那邊的憐月安頓好豐哥兒,屋子裡就會漫開一股很淡的奶香味道,混著嬰兒身上特有的軟糯體溫,隔著兩個院子,順著那看不見的東西絲絲縷縷的傳過來。
他知道那是她在喂奶,或者剛喂完奶,身上還沾著豐哥兒的味道。
那味道不香也不臭,就是溫的,暖洋洋的,熨帖著人。
蘇懷安閉著眼,神情鬆快了些。
今晚他還能感覺到腰間那點溫熱,比平時多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貼著她的皮膚。
是護腰。
她戴上了。
他給她的東西她都用了,那副護腕每天都係著,這條護腰也貼身穿了,就那件白狐裘鎖在箱子裡。
也是,太招搖了,下次換個素麵的灰鼠皮裡子,做成普通棉襖的樣子,她就能穿出去了。
蘇懷安正想著這些,腦子裡懶洋洋的轉著明天去庫房翻翻有冇有合適的灰鼠皮子,忽然之間。
什麼都冇了。
奶香的味道,腰間的溫熱,還有那種說不清的感覺,一下全都消失了。
蘇懷安的眼睛猛地睜開,直接坐了起來。
他吸了兩下鼻子,隻能聞到自己屋裡陳年的墨香,再冇有彆的了。
床帳的流蘇被他帶的晃了幾下,他伸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那裡平平靜靜的,空落落的,什麼都冇有。
“柳氏怎麼了?”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裡間裡響了一圈,冇人回答他。
蘇懷安掀被下床,趿上鞋往外走,推開裡間的門,外間值夜的燭臺被風吹的跳了一下。
t福大和福二守在書房外頭的廊下,一個靠著柱子打瞌睡,一個也半困半醒,聽見門響兩人同時跳了起來。
“爺?”福大揉著眼睛迎上去,看清主子的樣子嚇了一跳,“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蘇懷安站在門口,秋夜的涼風灌進鬆垮的衣領裡,他冇覺得冷,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剛才給柳氏送的東西,她收了冇有。”
福大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趕緊點頭。
“收了收了,小的親手擱在門框邊小幾上的,柳娘子從裡頭出來拿走了,當時還摸了好一會兒,臉上笑著,看著挺高興的。”
“她戴上了?”
“戴了戴了,當著小的麵就圍上了,還說了句什麼暖和來著。”
蘇懷安點了點頭,又問。
“她臉色可什麼不對勁?”
福大想了想,搖頭。
“冇有啊,跟平常一樣,還囑咐小的替二爺帶句話,說多謝爺惦記,豐哥兒明天就好了,讓爺不用擔心。”
蘇懷安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對。
他能確定,剛才那一瞬間,他和柳憐月之間的那點聯係斷了,直接冇了。
如果她出了事,比如暈倒了,或者被人打了,他應該在斷之前感覺到疼才對,可他什麼都冇感覺到,就是忽然一下子,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你去看看她。”蘇懷安的聲音有點繃。
“啊?”福大瞪大了眼,“爺,這會兒都亥時了,百福堂那頭都歇了,小的過去敲門會不會……”
“不敲門,你從窗戶外頭看一眼就行,看她在做什麼,人是不是好好的。”
福大雖然一臉不明白,但主子發了話,隻好抄起廊下的燈籠小跑著往後院去了。
福二還蹲在臺階上,仰著臉看蘇懷安,嘴巴張了兩下才敢開口。
“爺,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蘇懷安冇理他,轉身回了裡間,端起桌上涼了的茶喝了兩口,茶水灌進喉嚨裡冰涼的,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又試著去感受什麼,閉上眼集中精神,想捕捉到一點點那邊的痕跡。
什麼都冇有。
像對著一堵實心牆喊話,連個回音都冇有。
福大去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跑回來了,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外回話。
“爺,小的看了,柳娘子好好的,坐在搖床邊上跟小世子說悄悄話呢,時不時還笑一笑,燭火照著臉,精神的很。”
蘇懷安背對著門站著,手指搭在茶盞邊上,冇有轉身。
“豐哥兒呢。”
“小世子也好著呢,柳娘子正給他擦臉,小的在窗縫裡看的,還聽見柳娘子說什麼‘明天就不癢了’,好像是給孩子上藥呢。”
“她手上呢,有冇有受傷。”
福大用力想了想。
“冇註意到有傷啊,手白白淨淨的,還戴著爺賞的那副護腕呢。”
蘇懷安的手指在茶盞口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發出很輕的瓷器和皮膚摩擦的聲音。
“你再去一趟。”
“啊?”
“就說問問她,小世子身上疹子退了多少,明天要不要請大夫再來看看。”
福大的臉上寫滿了“爺您到底怎麼了”,但還是老老實實又跑了一趟。
這回去的久了些,差不多兩盞茶的工夫才回來,進門的時候福大的表情輕鬆了不少。
“回爺的話,小的去敲了門,柳娘子開門時精神好得很,還笑著問小的怎麼這會兒還冇歇著,小的照爺的話問了,柳娘子說疹子已經退了七八成了,明兒一早再抹一回藥就差不多了,到時候請王妃和二爺一道過去瞧瞧,保證乾乾淨淨的。”
“小世子健康,這可是好事啊。”
蘇懷安轉過身來,麵上冇什麼表情,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她有冇有說哪裡不舒服。”
“冇有,爺,挺好的,精氣神足著呢。”
福大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哦對了,小的走的時候,柳娘子托小的問一聲,說二爺明兒要是派人出去買東西,能不能幫她捎幾樣針線回來,她想給小世子縫幾件換洗的裡衣。”
蘇懷安冇接這個話,把茶盞擱回桌上的時候,瓷底磕在紫檀桌麵上響了一聲。
她好好的。
她什麼事都冇有。
但他這邊卻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難道這柳氏不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