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王府已經是第三日了。
憐月將方家賜下的拜帖和認親文書鎖進了百福堂的紅木匣子裡,同時鎖進去的還有方老夫人給她的一隻鑲了東珠的赤金鐲子和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五百兩。
她在被窩裡偷偷數了三遍。
加上此前攢下的所有銀兩和係統獎勵折算,她的全部身家已經逼近七百兩了。
這個數字足以讓她在京城外買一處兩進的宅院,或者盤下一間鋪子做個小買賣。
可她現在不急著出去。
方家義女的身份給了她底氣,但真正讓她能在這個時代活得安穩的,還是王府的庇護和係統的加持。
豐哥兒離不開她,王妃還需要她的調養方案,蘇懷遠的腿冇治完,蘇懷安那邊更是一團亂麻。
走不了。
暫時走不了。
不過日子好過了許多,自從認親的消息傳回王府,百福堂上下對她的態度又變了一個檔次。
不再是“柳姐”“柳奶娘”了,變成了“二姨奶”,或者直接稱一聲“柳姑娘”。
連周嬤嬤見了她都要正經行個半禮。
憐月對此受之泰然,反正她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虛的稱呼。
這日清早,憐月給豐哥兒喂完奶,小家夥精神頭極好,趴在毯子上咿呀的練翻身,圓滾滾的胳膊腿兒在空中亂蹬,像隻翻了殼的小烏龜。
憐月逗了他一會兒,吩咐孫氏看著,自己出門去了角門外的後街小院。
陸氏如今住的舒坦,院子被蘇懷安派的人修繕過,暖炕燒的旺,柴米不缺。
歲歲長得飛快,白胖白胖的一團,見了憐月就咯咯笑著伸手要抱。
憐月將女兒兜在懷裡,鼻尖埋進她軟乎乎的脖子裡蹭了蹭,聞著奶香味兒心都化了。
“娘,府裡來了信,說讓你把歲歲帶進去。”陸氏坐在灶臺邊納鞋底,頭也不抬的說。
憐月愣了一下:“誰說的?”
“王妃身邊的青杏姑娘,昨日下午來的,說王妃想看歲歲。”陸氏抬起頭來,臉上是又喜又憂的神色,“閨女,這是好事吧?”
憐月抱著歲歲沉默了一會兒,心裡隱約有些不安,但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方雨柔之前就提過讓歲歲進府給豐哥兒做玩伴的事,現在她身份不同了,王妃再提這事也算順理成章。
“嗯,是好事。”憐月親了親歲歲的腦門,“那我今日就把她帶進去,娘你放心。”
陸氏歎了口氣:“我有什麼不放心的,你在那裡麵比我在外頭強。”
憐月收拾了歲歲的小包袱,裡頭塞了兩身換洗的棉布衣裳和一罐係統出的嬰兒米粉,抱著女兒回了王府。
百福堂東暖閣現在是她的地盤,寬敞明亮,暖炕燒的恰到好處,窗臺上還擺了兩盆方家送來的水仙。
憐月將歲歲放在暖炕上,小丫頭立刻對豐哥兒的撥浪鼓產生了濃厚興趣,爬過去一把抓住就往嘴裡塞。
豐哥兒被搶了玩具,不哭不鬨,反而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歲歲,伸出胖手去夠她的臉。
兩個差不多大的孩子湊在一起,畫麵溫馨的讓憐月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翹。
“寶貝兒們,你們可得好好相處,你奶娘我以後還指望你倆給我養老呢。”她低聲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午後,方雨柔果然來了。
她如今身子恢複了大半,能自己走動了,麵色也不再是先前那副枯黃的模樣,雖然瘦削但眉眼間有了生氣。
“妹妹。”方雨柔進門就笑著喊。
自從憐月入了方家族譜,方雨柔便改了稱呼,不再叫柳氏或是奶娘,而是直接以妹妹相稱。
憐月迎上去扶她坐下:“嫂嫂今日氣色好,是不是周老先生的方子又見效了?”
方雨柔笑著點頭,目光卻徑直越過憐月,落在了暖炕上兩個孩子身上。
豐哥兒正仰麵朝天躺著吐泡泡,歲歲趴在他旁邊啃自己的拳頭,兩個圓腦袋湊在一起,畫麵看著極和諧。
方雨柔臉上的笑一下冇了。
憐月正彎腰給她倒茶,冇有註意到她臉色的變化。
方雨柔慢慢站了起來,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一步一步走到暖炕邊上,蹲下身來,湊近了看歲歲的臉。
歲歲不認生,對著方雨柔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剛冒出來的小米牙。
方雨柔眼睛睜大了。
那雙眉眼,那個笑起來眼尾微翹的弧度,那精巧的不像尋常人家孩子的耳廓輪廓。
她伸出手去觸了觸歲歲的小臉,指尖在發抖。
“嫂嫂?”憐月端著茶盞走過來,看到方雨柔蹲在地上的僵硬姿態,心裡咯噔了一下。
方雨柔冇有應她,顫著手從袖口的暗袋裡抽出一方疊的整齊的絹帕,打開來,裡頭夾著一張泛黃的小像。
那小像畫的是一個少年郎,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目英挺,笑容明朗,耳廓的弧度和線條被畫師描的極為精細。
方雨柔將小像舉到歲歲臉旁,一會兒看畫中人,一會兒看看活生生的孩子,手抖的越來越厲害。
憐月的心一下揪緊了。
她冇見過那張畫,但心裡有種預感,畫中人一定是永王蘇懷毓。
歲歲的生父。
也是方雨柔死去的丈夫-永王。
“嫂嫂。”憐月穩住聲音,將茶盞擱回幾上,“您怎麼了?”
方雨柔終於轉過頭來看她,眼眶紅的像要滴血,嘴唇顫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幾個字。
“妹妹,這孩子……這孩子長得太像了。”
憐月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她走過去在方雨柔身邊蹲下來,聲音儘量平和:“嫂嫂說像誰?”
方雨柔將手中的小像翻過來給她看,畫像背麵用朱筆寫著三個字——懷毓,十五。
“這是王爺十五歲那年畫的。”方雨柔的聲音碎的像被踩過的薄冰,“我嫁進來之前家裡給的,讓我記住未來夫君的模樣。”
她又轉過頭去看歲歲,歲歲正把方才搶來的撥浪鼓舉高,衝著她咯咯笑。
“你看她的耳朵。”方雨柔伸出手指點了點小像上少年的耳廓,“王爺的耳朵生得極特彆,耳垂處有一個小小的尖角,像佛耳又不完全是,太醫院的人說這是天生的骨相,蘇家三代裡獨他一個。”
她的手指顫著指向歲歲那隻正被她自己揪著玩的小耳朵。
一模一樣的尖角,長在一模一樣的位置。
憐月隻覺得手腳冰涼。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亂哄哄的,想著該怎麼說,方雨柔卻先她一步出了聲。
“妹妹。”方雨柔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的不像一個大病初愈的人,“你老實告訴我,你的前頭那個男人,是不是軍官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