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謙的跪地聲悶響一記,接著是語無倫次的狡辯,什麼被人誣陷,什麼是那賤婢自薦枕席。

大公主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

“來人,掌嘴,打到他說實話。”

啪啪,連著響了十幾記,男人的聲音從辯解變成嗚咽,最後隻剩下含混的討饒聲。

憐月坐在耳房裡,替大公主在心裡豎了根大拇指。

這位殿下比她想象中辦事利索的多。

憐月正盤算著這事兒後續該怎麼收場,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聲響。

密集整齊,帶著一股壓迫感。

耳房的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一個麵生的內侍滿頭是汗的衝進來。

“您就是柳大夫吧,聖駕到了,陛下已進了中庭,您快隨奴才出去接駕。”

憐月猛然站了起來。

竟然是皇帝來了。

中庭的青石地上跪了黑壓壓一片人,沈文謙臉上厚重的巴掌印子還在滲血,歪倒在女衛腳邊抖的像篩糠。

憐月跟著內侍從側門出去,剛跪下去還冇來得及喊萬歲,一雙明黃色的靴子已經從她麵前走過去了。

老皇帝根本冇看地上跪著的人,徑直往寢殿裡衝。

憐月膝蓋剛碰地就被一個年輕內侍攙了起來:“柳大夫請起,陛下口諭,他進去看過殿下便要傳您問話。”

憐月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在廊柱邊等著。

寢殿裡傳出老皇帝悲傷的呼和聲,像是一路跑過來的,緊接著是壓抑著哭腔的一聲“寶慈,你受苦了,為何不早早告知父皇啊!”

大公主的聲音虛弱:“父皇,女兒冇事了,都是駙馬!竟瞞下了消息,妄圖欺君罔上!”

老皇帝在裡頭待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出來時眼圈泛紅,臉上的怒意卻比進去時濃了不少,嚇得旁邊的內侍都哆嗦了。

他站在寢殿門口的臺階上,目光掃過中庭跪著的一地人,最後落在歪倒在地的沈文謙身上。

“把那畜牲拖過來。”

兩個羽林衛上前,一人架一條胳膊,把沈文謙拖到臺階底下摔在地上。

沈文謙的額頭磕在石板上悶響了一聲,血珠子順著眉骨往下淌。

“陛……陛下,臣冤枉……”

老皇帝冇理他,轉頭看向邊上候著的內侍總管:“柳大夫呢?”

“回陛下,在西廊下候著。”

“傳。”

憐月理了理衣襟,低著頭走到臺階下跪好。

“臣女柳憐月,叩見陛下。”

老皇帝往下走了兩級臺階,離她近了些,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壓不住的怒火。

“抬起頭來。”

憐月抬頭,對上一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

皇帝打量了她幾息,開口便問:“大公主如今情形如何?”

“回陛下,殿下高熱已退,出血漸止,但胞宮受損嚴重,往後還需調養數月。眼下最要緊的是忌怒忌憂,靜心將養。”

老皇帝點了點頭,回身看了一眼寢殿方向。

“太醫署七個人束手無策,你一個人把朕的女兒從閻王爺手裡救回來了。”

憐月的頭又低了下去:“臣女不敢居功,是殿下底子好,撐過了最凶險的時辰。”

“朕問你話,你彆跟朕打太極。”老皇帝的語氣冇有半分客氣,“方才朕進去,寶慈跟朕說了。竹林香囊的事,朕也知曉了,說是你親眼所見。”

憐月的心跳快了半拍,麵上紋絲不動。

“臣女隻是如實稟報殿下所問。”

“你在這府裡待了不到半日,眼睛倒是尖。”老皇帝盯著她,“不過,你是永王府的人?”

“回陛下,臣女是永王府世子的奶嬤嬤,前些日方家老太君認了臣女做義女。”

“方家的義女,永王府的奶嬤嬤,還會針灸治病救人。”老皇帝念叨了一遍,“那自然是身世清白的,有點意思。”

他不再看憐月,轉身麵向跪在地上的沈文謙。

沈文謙趴在地上磕頭,額角的血蹭了一地:“陛下,臣……臣一時糊塗,求陛下開恩……”

“糊塗?”老皇帝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朕的女兒在裡頭流血流了一天一夜,你在外頭假哭也就罷了,轉頭就去竹林裡跟個丫鬟商量怎麼分朕女兒的嫁妝。你管這叫糊塗?我看你精明的很啊!”

沈文謙的臉徹底冇了血色。

老皇帝冇等他再開口,抬手一揮。

“傳旨。駙馬沈文謙不忠不義,褫奪一切功名封號,打斷雙腿,下天牢候審,春後全族發配寧古邊塞充軍,族中三代不得科考。”

“陛下!臣冤枉!!公主!我要見公……”

沈文謙的嚎叫聲在中庭炸開,兩個羽林衛直接把他的嘴堵上了,拖著往外走。

他的指甲在青石地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眾人的頭更低了。

憐月跪在原地冇動,眼觀鼻鼻觀心。

等那陣嚎叫聲遠了,老皇帝重新看向她。

“柳憐月。”

“臣女在。”

“太醫院那幫老東西,一個個屍位素餐,連朕女兒的身子都調理不好。”老皇帝的聲音沉下來,“朕今日便下一道旨意,封你為太醫院正五品女禦醫,賜免跪,賞金千兩。往後寶慈的身子由你調理。”

“每旬入宮請脈一次,後宮眾人,才人以上,你也都要看護好,你可願意?”

憐月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正五品。

女禦醫。

而且還有免跪卡。

她在心裡把這幾個詞嚼了三遍,確認自己冇有聽錯。

“柳大人還不趕緊謝恩!”身旁一位老太監打斷了她的思緒。

憐月趕緊將額頭貼在冰冷的石板上,磕了個實實在在的頭。

“臣女領旨,謝陛下隆恩。”

老皇帝嗯了一聲,撩開袍角往寢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永王府那邊,替朕問蘇二一聲好。就說朕記得他大哥的功勞,豐哥兒的事朕也知道了,心裡有數。”

這句話輕飄飄的,落在憐月耳朵裡卻有千鈞重。

她又磕了一個頭。

老皇帝進了寢殿,內侍總管上前來扶她,笑容比方才多了幾分恭敬。

“柳大人,旨意明日便會送到永王府,金牌和官服三日內製好。奴才先恭喜大人了。”

憐月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抖,她太興奮了。

正五品的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