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湖畔陷入恐慌時,京都一間偏僻的小院外來了兩個老人,一個是李家老頭子,一個是張家老頭子。

兩人相視一笑,像兩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倘若京都有旁人在場,一定會震驚掉下巴,這兩個老死不相往來的,鬥了一輩子跟個仇人似的老家夥,何時關係這般默契了。

二十多年前,李家在京都可是赫赫有名的書香世家,一門雙女,壓的京都才女不敢露頭,她們便是芙蓉雙女。

也就許家小女,能與她們相提並論,號稱京都第三枝花。

彼時,張家也不容小覷,作為傳承數百年的武道世家,底蘊自然不用多說。

張家三公子張三峰最為驚豔,是當時響徹京都的青年翹楚,上門的媒婆能踏碎門檻。

但,要說青年第一人,還得是許家許孟然,看似浪蕩不羈,實則文武雙全,天賦更是冠絕京都。

自古,美人配英雄。

許猛然和李家二女李蓉看對了眼,加上許家小女從中撮合,這層窗戶紙很快就捅破了。

這下子,有人不願意了,那便是張家三公子,他一直追求李榮,得知心愛之人與他人在一起,自是不甘心,於是便約許孟然生死決鬥……

顯然,他輸了,也葬送了性命。

這就導致,張許兩家成為了敵對關係,而作為許家親家的李家也成了張家出氣的對象。

後來,許家落難,李家受到牽連,張家為了惡心許家和李家,極其蠻橫的把李蓉娶回了府,扔進一個偏僻小院,受儘欺辱。

事情仿佛就是這麼回事。

可今天,李家和張家兩個老頭子卻一同站在偏僻小院外,且相視一笑,事情似乎並不像外界傳言那般。

李老頭微微佝僂著身子,微微笑道:“張老頭,演了二十多年,老夫一見你竟然有掄拳頭的衝動。”

張老頭嘲笑道:

“你看你,哪裡像個讀書人,一言不合就要掄拳頭,像話嗎?”

兩人互相調侃兩句,走進了院子內。

一身粗布衣的李蓉迎了上來,欠身道:

“父親,張叔,快進來。”

三人落座,李寶枝端來茶水,嘴巴甜甜的叫了一聲外祖父,倒是冇給張老頭好臉色。

李蓉看在眼裡,拉著李寶枝柔聲道:“枝枝,坐下,有些事你也該知道了。”

李寶枝乖巧坐下,眉頭蹙了蹙,在她記憶裡,張家可壞了,一直針對她們娘倆,更是險些逼她嫁給隋家一個傻子。

如今,她可是有名在身,身後站著大人物,比如長公主李鳶,再也不怕什麼張家了。

看著李寶枝微微撅起的小嘴巴,李蓉淡淡道:

“枝枝,有些事是做給外人看的,你張爺爺是個好人,張家也是咱們許家的恩人。”

李寶枝一愣。

李蓉冇急著解釋,看向兩位老人,沉聲道:

“演了二十多年,蓉兒替許家謝父親,謝張叔,這份恩情許家永世難忘!”

兩位老人動容。

“孩子,都是一家人,謝什麼謝,這些年苦了你了。”

李蓉搖頭:

“不苦!”

她猛然站起來,看向半月湖畔,冷冷道:

“平安有難,作為母親,不能坐視不管!”

李老頭子一拍桌子:

“邴聖欺人太甚,當年若非他從中作梗,許大哥怎會……以前的事先不提,現在他又要對付平安,要置他於死地,老夫實在忍不了。”

張老頭子哼了聲:

“我們唯唯諾諾,演了二十多年,也該討回點利息了。”

李寶枝抓抓頭,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不過聽到哥哥有危險,急得不行。

李蓉簡單說明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而後走出了院子。

李寶枝怔住了。

原來母親並未改嫁,也冇和離,一切都是演給外人看的,就連張三峰也是假死,實則一直在幫許孟然做一件極其隱秘的事情。

這一切,都是許孟然提前設的局,某種意義上,她也不是母親的女兒……

……

小院外,李蓉一步一步踏上天空,一尊閉眼法相,映照京都。

“邴丹,休傷吾兒!”

半月湖畔內外,眾人為之震撼,隨之整個京都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閉眼法相,遮天蔽日,萬千花朵,瞬息枯榮。

此等景象,太過駭人。

聞言,邴聖抬眼望去,神色一頓,駭然出聲:

“蜉蝣秘術,一日極境!”

修煉此術,要求極為嚴苛,需要一體雙魂,一魂日日受儘煎熬,一魂淪為法相,永久沉淪,然而一旦修成,一日內可瞬息抵擋聖境,一日後輕則淪為凡人,安享晚年,重則神魂燼滅,仙神難救。

他回想起曾經驚豔京都的芙蓉兩女,不由得慘淡一笑,怪不得當年一女甘願改嫁,變得弱弱諾諾,一女神秘消失,無法推演。

原來如此!

這才是芙蓉姐妹,豈會自甘墮落,任人擺布!

一體雙魂,世間罕有,她們便雙魂合一,這等氣魄,讓人敬佩。

邴聖冷哼道:

“李芙李蓉,本聖小看你們了!”

李蓉冷聲道:

“邴丹,放過平安,否則我將即刻入境,與你不死不休!”

邴聖道:

“本聖要殺誰,你攔得住!”

李蓉道:

“你已受傷,我若化境,你必死!”

邴聖眯起眼睛:

“即便如此,他許平安今日必死!”

李蓉頓了一下:

“你大可一試!”

她說著,閉眼法相的眼皮子微微動了下,天地瞬間暗沉了下來。

邴聖揮出的手停在空中,心思輾轉,他可以不顧一切的殺掉許平安,可等待他的也將是死路一條。

即便不死,也會身受重傷,跌落聖境,修為倒退。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邴聖歎了一口氣:

“放過許平安可以,我要帶走三位神女,這是本聖的底線。”

李蓉目光一冷:

“一根汗毛,都休想帶走。”

邴聖還想說什麼。

李蓉直接道:

“三!”

“二!”

兩聲過後,天地忽然黯淡下來,漫天都是枯榮反複的花朵,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越來越強,壓在眾人心頭。

邴聖猶豫不決,臉上急處汗水,若強行出手,自己也落不得好下場,若是就這般退走,今日以後怕是會被眾人笑掉大牙。

一個聖人冇殺掉許平安就算了,還受了傷,最後被逼的落敗而逃。

李蓉正欲開口……

忽然間,妖洲方向傳出一聲龍吟,隔著千萬裡,依舊傳到了京都。

眾人循聲望去。

妖洲上空,一尊法相橫空,那是一個威武不凡的年輕男子,腳踏真龍,仰天大吼:

“邴老兒,你敢傷我妻兒!上至九天下至黃泉,老子也將你抽筋扒皮!”

自李蓉出現,許澤就怔住了,一時間心裡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如何說起。

這邊還冇感動完,那邊又冒出一個霸氣的父親。

許澤默默地擦掉眼淚……

他並非原主,一直以來都是秉著“應該這麼做”的原則去處理父母之事,從未真心實意的去麵對這份親情。

可如今……

他也是一個有父母疼愛的孩子了。

許澤又哭又笑,仰天嚎叫一聲,像是把所有委屈所有壓在心底的不痛快,全都吼了出去。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他是一個人人算計的小醜,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各種心酸誰人能懂,此刻這些瞬間消散,隻剩下大鵬乘風,直上九萬裡的壯誌豪言。

從今以後,他許平安站起來了!

以前背景再硬,還要看聖人臉色,現在不同了,聖人的媽,半聖的爹,還有一個未來的兵聖祖父……

這天下,還有誰?

天空之上,邴聖一咬牙,退走了,先前還抱有一絲僥幸,隻要撐過一日,李蓉淪為凡人,他就贏了。

可眼下,又冒出一個腳踏真龍的許孟然,他哪裡還有勝算,這時候也顧不得麵子了。

邴聖離開後不久,腳步忽然一頓,似是換了一個人般,張嘴說了什麼。

一個興奮到瘋狂的聲音落入許澤耳中:

“平安天帝,好久不見!”

許澤一怔,聽不懂邴聖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