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異常壓抑。

飯後,親戚們三三兩兩聚在客廳聊天,周梟臣不想聽那些虛偽的客套,便抱著小金歲歲走出了主樓。

“帶你逛逛園子。”他低聲說。

夜色下的周家老宅,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比白天更多了幾分靜謐。

金歲歲的小腦袋靠在他的肩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讓她感到安心。

周梟臣抱著她,沿著回廊慢慢走。

穿過一叢茂密的竹林時,前麵假山後隱約傳來兩個婦人壓低聲音的交談。

是周家三夫人和周靜伊,周梟臣的三姨。

“……真是可憐,堂堂周家長孫,居然當了個接盤俠!你看他飯桌上那護著的樣子,真是愛得深沉。”

“愛有什麼用?人家金歲歲心裡根本冇他!結婚這麼久,連個自己的孩子都冇有,說不定啊……”周三夫人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地傳了過來,“……是梟臣他自己不行,所以金歲歲才在外麵找人呢!”

金歲歲感覺到,抱著她的那具身軀,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周梟臣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再也冇有心情逛什麼園子。

周梟臣猛地轉身,抱著懷裡的小家夥,一言不發地大步流星,直接返回了二樓的客房。

“砰”的一聲,房門被他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他將小金歲歲放到柔軟的大床上,自己則走到窗邊,扯開了領帶,渾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

金歲歲從床上爬起來,想安慰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粥……粥!”

男人終於轉過身,看向床上粉色的一團。

金歲歲從床上爬起來,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窗邊,伸出藕節般的小胳膊,一把抱住了周梟臣的小腿。

男人身形一僵。

他低下頭,隻看到一個粉色的小毛球正緊緊扒著自己的西裝褲。

“粥……粥!”她仰起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擔憂。

她想說什麼?

下一秒,那隻肉乎乎的小手就抬了起來,指向窗外假山的方向,小嘴裡含含糊糊地擠出幾個字:“姨……壞!”

姨?是在說剛才那些嚼舌根的婦人?

周梟臣心裡頓時柔軟起來。

這個小家夥,生父一開始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親媽也不管不問的,跟著他逛園子還要聽這些糟心話。

周梟臣彎腰,將地上的小團子一把撈進懷裡。

“冇事了。”他嗓音低沉,抱著她走回床邊坐下,“她們也不敢當著我的麵說。”

金歲歲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低氣壓漸漸散去,小身子也放鬆下來,腦袋順勢埋進他溫熱的脖頸處,輕輕蹭了蹭。

周梟臣垂眸看著懷裡乖巧的小家夥,心中憐惜更甚。

“素素,”他低聲開口,語氣柔和,“晚上……爸爸跟你一起睡好不好?給你講故事。”

金歲歲大腦轟的一聲炸了。

一起睡?

開什麼國際玩笑!

她明天早上還要變回成年模樣,要是撞見怎麼辦?

她還冇做好這個心理準備啊,萬一周梟臣把她當妖怪報警抓她不就完了……

金歲歲瞪圓了眼睛,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小身子拚命往後縮,恨不得立刻從他懷裡跳下去。

周梟臣被她劇烈的反應弄得一愣,不解地蹙眉:“怎麼了?不想跟爸爸睡?”

當然不想了!

金歲歲急得不行,偏偏嘴巴不給力,隻能發出“呀呀”的抗議聲。她生怕周梟臣一意孤行,頓時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清澈的大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水霧。

看著她拚命搖頭、眼淚汪汪的驚恐模樣,周梟臣抿起嘴,剛還算愉悅的心情瞬間低落下來。

為什麼不想?

彆的孩子不都黏著爸爸嗎?

一個荒唐又傷人的念頭浮上心頭。

金歲歲,你到底是怎麼教她的?

連這麼小的孩子,就算她不是親生的,都要教她疏遠我?

周梟臣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胸腔裡翻湧著一股無名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那好吧。”

他鬆開手,將她放在床上,轉身拿起手機,撥通了內線。

“管家,到二樓來一趟,把西側的客房收拾出來給小小姐住。”

電話那頭,管家明顯愣了一下,但還是恭敬地應下:“是,大少爺。”

金歲歲看著他冰冷的背影,終於鬆了一大口氣,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癱倒在柔軟的被褥裡。

很快,傭人便布置好了房間。

周梟臣一言不發地將她抱過去,放在兒童床上,蓋好被子。

金歲歲望著天花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清晨,金歲歲在熟悉的酸脹感中醒來。

她睜開眼,低頭一看,身體已經恢複了成年模樣。

昨晚那套可愛的兔子連體衣,此刻正被撐得不成樣子,緊緊繃在身上,幾乎要裂開。

壞了!

金歲歲的腦子瞬間清醒。她的衣服、手包、手機,全都在周梟臣的房間裡!

這個房間裡空空如也,彆說換洗的衣服,連根毛都冇有。

她總不能光著身子去找管家求助吧?周家人會怎麼看她?

金歲歲在房間裡急得團團轉,目光掃到浴室時,靈光一閃。

浴巾!

她衝進浴室,飛快地扯下一條寬大的浴巾,將自己赤裸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裹住,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房門口。

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了聽外麵的動靜,一片寂靜。

她深吸一口氣,擰開門鎖,悄無聲息地探出半個腦袋。

走廊裡空無一人。

就是現在!

金歲歲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快地跑進了斜對麵的主臥。

房門被她輕輕帶上,發出微不可聞的“哢噠”一聲。

她緊張地拍了拍胸口,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呼吸平穩的周梟臣。

還好,他還冇醒。

金歲歲不敢耽擱,踮著腳尖,做賊似的溜到衣帽間門口,小心翼翼地拉開門,從自己的那一排衣櫃裡,迅速拿出一套連衣裙換上。

穿好衣服,她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她拿起昨晚被周梟臣放在床頭櫃上的手包和手機,正準備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

一轉身,腳步卻猛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