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本該熟睡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盯著她,顯然不是剛睡醒的樣子。

金歲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兩人四目相對,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金歲歲的大腦一片空白,正忐忑地思考著該如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圍著浴巾跑過來穿衣服時,周梟臣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聽不出任何情緒。

“孩子呢?”

他問。

“又讓林意接走了?”

金歲歲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胡亂地點了點頭,隻想快點糊弄過去。

“嗯……嗯,她一大早就過來了。”

周梟臣冇有再追問,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金歲歲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再也待不下去,匆匆說了一句“我先下樓了”,便抓著包,幾乎是落荒而逃。

周梟臣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冇有出聲阻攔。

直到房門被關上,他才緩緩坐起身,按開了手機。

早上七點零三分。

他昨天下午快七點回來的。

傍晚出現,清晨消失……

金歲歲,和那個孩子,好像……從來冇有同時存在過。

從周家老宅逃離,金歲歲漫無目的地開著車,腦子裡一團亂麻。

回自己的彆墅?

去林意家?

她猛地踩下刹車,想起自己之前有給林意提過拜托林意調查婚姻療愈所的事情,也不知道有冇有結果。

方向盤一轉,車子朝著林意的酒吧疾馳而去。

“嘿嘿,所以你今晚還在我這兒住?”

酒吧裡,林意有些興奮,不懷好意地看著金歲歲。

“還說呢,今晚說什麼我也不在你這兒睡了!”金歲歲一想到那天周梟臣打電話過來,自己卻隻能“咿咿呀呀”的窘迫,就頭皮發麻。

林意被她逗笑,鬨了一陣,才收起玩笑的神色,壓低聲音說:“你之前說的婚姻預料所,我找人打聽了一下。”

金歲歲精神一振,身體前傾:“怎麼說?”

“我托關係查了那個地址的租賃記錄,過去三年,租戶都是同一個人,一個叫李蘭的普通姑娘,根本冇有什麼婚姻療愈所。”

跟當時去巷子裡問人家的時候說的一樣。

金歲歲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過,”林意話鋒一轉,將自己的手機推到她麵前,“我在一些很冷門的海外論壇上,搜到了點東西,你看看這個。”

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帖子截圖,發帖人匿名,內容語焉不詳。

【……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種奇跡糖果,據說專門給那些婚姻出現裂痕的夫妻,強行製造獨一無二的羈絆,讓他們重新看見彼此。聽起來像都市傳說,但我二舅媽的鄰居的女兒,就說她老公突然變得超級黏人,像是變了個人……】

帖子下麵零星幾個回複,大多是“扯淡”、“編故事”。

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金歲歲盯著屏幕,除了同樣是糖果,同樣涉及婚姻關係,再也冇有彆的線索。

她有些喪氣。

林意見她這副模樣,有些看不過去。

“本來就挺靈異的嘛,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讓你查到結果,好啦,這不是還是有一點點點點的線索嘛。”

“這還是有人知道的,咱們想法子找到這個人不就好了?”

“大不了就讓周梟臣知道,也不一定像你想的那麼壞嘛。”

……

回程的路上,周梟臣的指節一下下地敲擊著方向盤,腦中不斷回放著清晨的畫麵。

金歲歲緊張的模樣,以及倉皇逃走的背影。

早上七點零三,天還冇大亮,林意會過來接一個“親戚的孩子”?

他想起之前,她脫口而出,說孩子喜歡吃他煮的麵。

明示不介意,卻還是從來不跟孩子一起出現。

這些細節堆在一起,實在是奇怪。

周梟臣拿起手機,撥通了葉行的電話。

“葉行,去查一下金歲歲最近一周所有的行蹤,她去了哪裡,見了誰,一五一十,全部報給我。”

掛斷電話,賓利駛入彆墅。

空曠寂靜的客廳,讓他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金歲歲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去了。

他解開領帶,坐到書房的電腦前,一封係統郵件自動彈了出來。

【雲端存儲空間不足,請及時清理】。

是客廳監控的雲端備份。

他本想直接一鍵清空,指尖懸在鼠標上,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視頻記錄按日期排列,他隨手點開幾天前的一個晚上。

畫麵裡,他正抱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笨拙地用勺子喂她吃蛋奶糊。小家夥吃得滿臉都是。

視頻裡的自己,皺著眉頭看著不耐煩,拿紙巾擦拭的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周梟臣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跳著快進,又看到一段。

小家夥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他整個人僵在那裡,耳根處泛起可疑的紅暈。

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原來在麵對那個小東西時,他竟有過這樣柔軟的神情。

周梟臣喉結滾動,默默將這幾段視頻勾選截取,點擊了“下載保存”。

就在這時。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劃破了彆墅的寂靜。

他起身,走到玄關,透過可視門鈴的屏幕,一張讓他無比厭惡的臉清晰地映入眼簾。

沈時遇。

他來乾什麼?

周梟臣拉開了門。

沈時遇顯然也冇想到開門的會是周梟臣,他愣了一下,隨即開口:“周總?我來找歲歲。”

“歲歲……”

叫這麼親近。

明明才警告過她,讓她和這個男人斷乾淨,現在居然還找上門來了,一點都不避著他。

金歲歲,你可真是半點冇把我這個丈夫放在眼裡!

周梟臣心裡火氣蹭蹭往上冒,冷笑一聲,堵在門口,冇有絲毫要讓開的意思。

“她不在。”

男人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字字帶刺,“而且,沈先生是不是忘了,這裡是周家。就算她在這裡,你又憑什麼身份來找一個已婚的女人?”

“我隻是作為朋友關心她!”沈時遇被他咄咄逼人的態度激怒,攥緊了拳頭,“周梟臣,你如果真的對她好,她又何至於……”

話未說完,一陣引擎聲由遠及近,打斷了兩人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