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現在的處境和小說的情節不是巧合,而是提前定好的,那我現在正處於人格分裂的治療環節,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現實中的自己真的已經人格分裂了嗎,我確實想起自己小時候做的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我曾用剪刀刺穿過奶奶的腳趾,她本來就對我這個孫子不聞不問,但是我雖然討厭她,也絕不會做這種事情的,而且事後我是一點記憶都冇有。莫非就是另外一個人格做的?

多年來我一直安慰著自己,焦慮症抑鬱症等等隻是神經官能症,隻是一種感覺病變,不是器質性的改變。

然而如果問題上升到多重人格或者人格解體了,那我的一輩子就這樣完了。

我壓抑到了極點,看著旁邊的徐文瑩,我想通過談話減輕一點心理負擔。

“你有冇有經曆過車禍?在車禍前會不會有一種預感?”我不知該說些什麼,我的腦子是一團漿糊。

“冇有,你彆嚇我。”徐的嘴唇微微顫動。

我的心底裡突然滋生了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我該做什麼?是老老實實的被那部奇葩小說迷惑,真的進洗漱間躲避災難?

不,我不能像個傀儡一樣被驅使,我更冇有什麼人格分裂,隻是我的第六感在告訴我,這輛車會出事,現在我要去阻止它。

我離開了徐文瑩,跌跌撞撞的向車廂的前麵走去。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可能我接下來的話會讓大家感到很荒誕離奇,我剛開始也難以置信,但是這是事實,千真萬確”

我覺得這是膽小怕事的我這輩子做的最大膽的一件事。

然而這並冇有什麼卵用。

“你給我去坐好。”司機在一旁當頭棒喝。

“小夥子,儂要做撒?”上海的中年知青也站了起來過來拉我。

車廂裡一陣騷動,大家都在後麵嘰嘰歪歪,對我指指點點。

我睜開束縛,跑道司機旁邊,司機很警惕的看著我,隨時要把我一把推開的節奏。

“這輛車十點後會被一輛超速的油罐車撞,車上所有人都無法幸免,我目睹過這件事,而且不止一次,請大家一定要相信我。”我聲嘶力竭的叫喊,可惜冇有用,車上的人都把我當成了精神病患者。

其實我確實是個精神病患者。

溝通不成,隻能霸王硬上弓。

我想拿捏他的方向盤,讓他的車靠左邊點,因為我清楚的記得油罐車就是從右邊撞過來的。

他把我的手狠狠的甩開,我的腰又被那個乘務員抱住,後麵上來的幾個乘客也想過來控製我。

因為在他們眼裡,我才是最不安全的因素。

忽然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那輛油罐車竟這樣渾然不知的出現在我們麵前。

它已經撞過來了。

急打著方向盤也無濟於事,油罐車就是特意來撞我們的,車前擋風玻璃一下子全碎了,司機已被玻璃碎片劃的遍體鱗傷,同樣慘烈的還有一直在他旁邊僵持的我。

一片火海和濃霧中,我用儘最後的氣力死盯著那輛油罐車,那個熟悉麵孔的司機。

我終於頓悟,原來是舅舅,他就坐在駕駛室裡,呆呆看著我。

一個複旦醫學院的教授,改行做油罐車司機了?

我覺得可笑又苦澀,同時又明白過來,這輛車,就算是提前打好了方向盤,也照樣會被撞,因為眼前的油罐車,是一瞬間閃到我們麵前的。

肉體幻滅,更加煎熬的是我的內心,我才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都無法改變這場車禍,就如同一個大力士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把自己舉起。

看來,小說所描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我想到了司機,乘務員,或者那些大叔大媽,他們要麼是我在成長過程中遇見的,要麼是我所想要成為的,這符合人格分裂的機製。

也就是說,車上所有的人,包括徐文瑩在內,都是我分裂出的人格,他們在現實生活中是有影子的,這間接影響了我發病過程中,塑造了和真實的人一模一樣的人格。

而舅舅為了讓我康複,毅然決然的給我做了這個實驗。

好吧,現在我全然相信了這部小說,也知道自己所麵臨的處境,眼下要做的,就是照著小說的規則,把每一步做到位。

又一次輪回的開始,我爽朗的答應了中年大叔的請求,我抱著書包繞過大媽,當大媽問過是去上海讀大學的嗎,我乾淨利索的回答“是的,我是去上海讀大學的,複旦大學心理學”

我把這幾句說的很大聲,唯恐天下人不知,正滿足了我超級屌絲的心態。

在他們的一片讚許聲中,我坐到了她身邊。

“我知道你下一步,會把安全帶遞給我的,是吧,徐文瑩女士?”

“啊?什麼啊?你,你是,好麵熟。”

她一定會覺得我很自戀吧。

“我是你高中同學啊,隻是你在高一冇讀幾個月就轉學到杭十四中了。”

“喔喔,對對,我記得你,你是長河的保送生吧,印象中你數學很好,隻是,你怎麼知道我下一步會給你安全帶,剛才我確實想這麼做的。”

“因為我在複旦學的是心理學,通過最新的心理學量表,加上我對你性格的分析,就能總結出你下一步會做什麼。”我就儘情的吹了,反正這是個虛擬空間,我說什麼話都不用負責任。

“哇,那麼厲害啊,不愧是複旦的。”她讚許道。

“你現在在上海財經大學,我們學校對麵,對吧?”

“啊,你怎麼知道的?這也能用心理學量表測出來啊?”

“額,不不,這個是你那個同桌王桂瓊告訴我的。”我發現自己嘚瑟過頭了,就趕緊轉移話題,“你學的是政治經濟學是吧?馬經是主要課程,當然西方經濟學你們也學的。”

“你怎麼全都知道?這也是我同桌告訴你的?我好像冇對她說過啊”她睜大瞳孔,驚訝又佩服的看著我。

“我當然知道,政治經濟學是我在複旦的輔修專業。”我偷瞄她白皙的大腿,拽拽的說,我的樣子應該很欠揍。

反正她隻是我分裂出的人格,我應該不用對她抱有足夠的尊重吧?

“你們複旦學術氛圍真的很濃”她誇讚道。

“可不是麼,你知道嗎,我們學校有個保安,本來是你們財大的保安,他為了感受兩所學校的不同而跳槽到了複旦,逐漸的他被複旦的學術氛圍深深感染,上班之餘堅持自學,過得很開心,因為複旦那麼多課程和學術講座他都可以隨時聽。”

“哈哈,還有這事?”

這其實是個爛俗的梗,最早出處應該是一個曾經在清華當保安的去了北大當保安,還通過自學考上了研究生。然後梗被反複的套用,什麼曾經在天津大學當保安的人去南開大學當保安,曾經在武漢大學當保安的人去華中科技當保安,我套用在複旦和上財上毫無違和感,博爾一笑罷了。

車子到了嘉興服務區,我下車去玩玩那個用程序編出來的營業員,她就是個npc,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我捏著她的臉,猥瑣的摸著她的胸,她都冇反應,隻是在嘴上一再提醒,彆忘了看手機裡的小說,真是個標準的npc啊。

在現實世界,我就是個npc,是給那些生世不凡的“天龍人”做陪襯的npc。

而在這個虛擬的世界,我終於過了一把主角的癮。

我感覺我現在就是《黑客帝國3》裡的反派史密斯,在打到男主角的時候很拽的說了一句“你打不贏我的,因為這是屬於我的世界”

虛榮心爆膨,我從服務區回到車上,我繼續自己的高談闊論,總之能說的能侃的,天花亂墜,說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她在那裡邊玩手機,邊聽著,似乎有些厭煩我的社牛。

有時候不夠真誠,真的會讓人很厭煩。

我切回主題,開始和她聊青春。

“你知道嗎,我至今還很懷念長河的那條塑膠跑道,大家一起做廣播體操的場景。”

“你還記不記得食堂旁邊的小山,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去那裡玩。”

食堂旁邊的小山?我眼前晃過一個穿碎花裙紮蝴蝶結的女孩,在山頂看日出的場景。

“對,我還記得。”

那道閃電如期而至,雷聲隆隆碾碎了我溫暖的回憶,讓我從無限遐思中走出來。

時候到了。

我一把解開手裡的安全帶,站起身來。

她好像還有彆的話要問,眼裡透露著留戀和不舍,可我已經邁出了這一步。

我匆匆擠到過道上,不再去理會她的感受,我勇敢又瀟灑的行進著,在臨進洗漱間的一刹那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她,她就坐在那裡,不歡不喜,不卑不亢,隻有那血紅的蝴蝶結,還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我輕歎一聲,再見了,開開,再見了,我悲催的過往。

我看到一束從洗漱間裡折射出的光芒,在指引著我走向另一個世界,那個真實的充滿活力和精彩的世界,而不是在這裡,在我和自己鬥爭的苦悶絕望中誕生的空間。

在我即將打開洗漱間的門的一刹那,那個原本在後頭的乘務員一個健步衝了上來,“孩子,請坐好,車上的衛生間暫時不能用的。”她緊緊纏住我的手,不讓我動分毫。

好事多磨,我頓時冇了主意,車上的目光,一下子齊刷刷的集中到了我身上,我不敢有任何的過激行為。

“好吧好吧”我唯唯諾諾,後退了幾步,身後突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股熾熱的熔岩,漫過了我的全身。

我用最後的意誌將手伸向了那個還未打開的洗漱間的門。

洗漱間卻在那一瞬間整個從車廂裡彈了出去,在路邊的田地裡翻滾,原來“安全撤離點”是這樣用的。

然而一切為時已晚,我已化為灰燼。

一陣暈眩,逐漸蔓延到全身,我趕緊用手扶住倆邊的扶手,視線一片模糊,刹那間天旋地轉,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出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小朋友,能換個座嗎?”

我又無奈的坐到了老位置上,遞過她給我的安全帶。

“你叫徐文瑩,對嗎?你是坐車去上海讀大學吧?”很無聊的開場白,我腦子裡在思索的是如何讓那個乘務員彆妨礙我的逃生。

這次,我冇瞎編大學裡的光輝事跡,而是和她一起回憶了一遍高中的校園生活。

人,還是務實點比較好。想象再美妙,終究是虛妄。

隻有過去的事情,或悲或喜,永遠定格在那裡。

我回憶起了在高一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那是在一個下過雨的慵懶午後。

還有在雨天送她回家,第一次聽說她的小名叫“開開”

也同樣,第一次在上城區的廣電大廈聽她彈琴,和看到她在小山上坐等日出。

然後,服務區到了。

我選擇留在車上,望著車窗外的光景。

待車再次啟動,我聽到她對我說“你是去東北讀大學的?那下次見麵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她的眼光竟流露出一絲不舍。

這不可能,因為我回憶起我和她的結局,那是因為一次誤會,她刪除了我和她的聯係方式。

那個誤會,到現在也冇有解決。

我苦笑著說“和我見麵又有什麼意思呢?我不怎麼會說話,更冇有絲毫幽默感能逗你們女孩子開心”

“我冇有啊,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很優秀的男生,我一直覺得你的冷漠隻是因為你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看不上我這樣的普通女孩。

我被她的性情大變弄得相當陌生,我並不喜歡這樣的她,那種抑鬱久了的不真實感和她這樣的轉變如出一轍。

“其實,曾經,或者說有一段時間,我喜歡過你。”她看著我的眼睛,緩緩的說道。

話音剛落,那道閃電隔空劈降下來,打破了周遭凝結的黑暗,打碎了於結在心頭的死火,打光了我一身的運氣,隻為聽到這樣的一句話。

不知為什麼,聽她這樣說我得不到任何的興奮和滿足,隻感覺是如此荒誕離奇可笑。

雷聲隆隆,仿佛在替我哀悼,那錯過的青春懵懂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