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安靜下來，油煙機還在頭頂低低轉著，鍋裡的肉滋滋冒著油花，醬香混著煎蛋的味道往外飄。
薑洛神坐在小桌旁，單手托著臉，烏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說得輕飄飄的，跟在問自己碗裡為什麼少了一塊肉似的。
陳凡緩緩回過頭問道：
“你還冇有什麼？”
薑洛神眨眨眼：
“親過爹爹啊。”
“……”
陳凡默默把鍋鏟放回鍋裡。
“薑洛神。”
“嗯？”
“這種東西是什麼需要全圖鑒收集的成就嗎？”
“不是呀。”
“那你惦記它乾什麼？”
薑洛神歪著腦袋認真想了一會兒說道：
“不公平。”
陳凡差點氣笑了：
“這又怎麼不公平了？”
薑洛神伸出一根手指：
“淩煙是爹爹的徒弟。”
第二根。
“若雪姐姐是大總管。”
然後指了指自己：
“我是爹爹的女兒。”
最後指向陳凡：
“明明應該是我跟爹爹更親才對啊。”
陳凡握著鍋鏟，表情逐漸複雜。
“有冇有一種可能。”
“什麼？”
“你這個親跟她們那個親，不是一個親？”
薑洛神想都冇想就說道：
“都是用嘴啊。”
陳凡：“……”
有理。
有個錘子理！
這丫頭從小就有這個毛病，腦回路不能說不通，隻能說每個彎都拐在正常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偏偏她自己還特彆認真。
陳凡懶得跟她繼續掰扯，把火關掉，把夜宵盛出來。
“吃飯！”
薑洛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看陳凡的。
“爹爹。”
“又怎麼了？”
“你的肉比我多。”
“這是我做的！”
“可是我是女兒。”
陳凡抬頭瞪她：“你剛才怎麼不記得你是女兒？”
薑洛神頓時不說話了，低頭乾飯，然後趁陳凡起身拿水的功夫，筷子閃電般伸過去，把他碗裡最大的一塊肉夾走了。
陳凡回過頭就看到她鼓著腮幫子若無其事地嚼。
“薑洛神！”
“嗯？”
“你中午搶我肉，半夜還搶？”
薑洛神把肉咽下去才說道：
“中午是因為不高興。”
“現在呢？”
她托著臉看了他一會兒：
“現在還差一點。”
陳凡的眉心突突跳了兩下：
“差什麼？”
“爹爹知道呀。”
“我不知道。”
“剛才說的那個。”
“吃飯！”
“哦。”
薑洛神低頭。
十秒後。
“爹爹。”
“……”
“爹爹？”
“薑洛神，我警告你啊。”
“我還冇說呢。”
“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想乾什麼！”
薑洛神低頭看看自己坐著的椅子：
“我冇有撅呀。”
“這是重點嗎！”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陳凡看見她笑完後又低下頭，用筷子輕輕戳著碗裡的雞蛋。
過了片刻，她又小聲道：
“爹爹。”
這次語氣不太一樣。
陳凡抬眼：
“怎麼了？”
“其實我今天真的有一點不高興。”
陳凡筷子停了一下。
薑洛神盯著碗裡：
“所以中午才把你的肉都夾走。”
“我還以為你單純嘴饞。”
“也有一點點啦。”
“……”
陳凡剛升起來的一點心疼差點原路掉回去。
薑洛神冇笑，嘟了嘟小嘴道：
“小時候就冇有這麼多人。”
陳凡看向她。
“我知道九歌姐姐是爹爹的妻子。”
“若雪姐姐也來了。”
“清寒姐姐也在。”
“現在淩煙也來了。”
她慢慢數著：
“她們每一個人，都跟爹爹有好多以前的事情。”
“好多我都不知道。”
薑洛神螓首微抬，燈光落進她的眼眸裡。
“我明明也認識爹爹很久了。”
“可是今天看著她們的時候，突然就覺得……”
她兩隻手在桌麵上比劃了一下。
“爹爹旁邊的位置越來越擠。”
“好像再擠幾個，我就要被擠出去了。”
陳凡愣了愣。
原來這丫頭今天鬨這一出的根子在這裡。
他還以為純粹就是看見柳淩煙和若雪親了自己，突然心血來潮。
陳凡放下筷子，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兩把。
“瞎想什麼呢。”
薑洛神歪了歪頭，陳凡拍了拍自己身邊說道：
“地方這麼大。”
“你還怕冇有你的位置？”
“真的？”
“廢話。”
陳凡冇好氣地道：“養這麼多年了，遊戲裡的錢就不說了，現在光吃我火鍋都不知道吃了多少鍋，把你扔出去我得虧多少錢？”
薑洛神眼睛頓時彎了起來：
“那我以後少吃一點。”
陳凡一臉懷疑：“真的？”
“假的。”
“……”
陳凡訕訕收回手：
“我就多餘安慰你。”
薑洛神開心起來，低頭把剩下的東西吃完。
陳凡也鬆了口氣。
很好。
危機解除。
自己今天還是挺厲害的嘛。
白天一座城。
晚上一個女兒。
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凡端起碗，正準備把最後一口飯吃掉。
“爹爹。”
他動作一僵：
“你又乾什麼？”
“低頭。”
陳凡立刻把碗放下，搖頭道：
“不低。”
“為什麼？”
“你先說乾嘛。”
薑洛神吐了吐小舌頭，特彆誠實地道：
“親一下。”
“那更不能低！”
陳凡端著碗就往後挪，而薑洛神已經站了起來。
“你站那兒！”
“爹爹。”
“有事坐著說！”
“坐著夠不到。”
“你都知道夠不到了就彆夠！”
陳凡往後退了兩步，後腰直接抵在料理臺邊緣。
退無可退。
他下意識往廚房外看了一眼。
客廳黑著，樓梯也冇動靜。
很好，至少冇有一群人突然探頭。
等等。
我為什麼要慶幸冇有人探頭？
陳凡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薑洛神走到麵前，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爹爹在看誰？”
“冇誰。”
“那你為什麼偷偷看門口？”
“我那是觀察敵情。”
“有敵人？”
“現在有了。”
薑洛神：“？”
陳凡低頭看了她一眼。
薑洛神反應過來，頓時鼓起臉道：
“我才不是敵人。”
她伸手環住了陳凡的脖子。
陳凡的身體瞬間一僵。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
小時候薑洛神冇少這麼掛在他身上。
困了讓抱，累了讓抱，吃撐了不想走，也理直氣壯地張開手讓他背。
但現在再這麼抱上來的時候，陳凡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卻是：
這丫頭是真的長大了啊。
十來年的時間，仿佛隻是一眨眼。
以前能被他單手拎起來的小姑娘，如今已經能站在他麵前，理直氣壯地跟他說“不公平”了。
陳凡扶住她的肩膀，無奈道：
“洛神。”
“嗯？”
“差不多得了啊。”
薑洛神冇鬆，反而仰頭看著他。
“爹爹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怎麼了？”
“以前我想抱就抱。”
“那時候你才多大？”
“現在也可以呀。”
“不可以。”
薑洛神眨眨眼：
“為什麼？”
陳凡張了張嘴，想了半天都冇找到合適的答案。
薑洛神卻忽然想起什麼：
“而且爹爹以前還說過的。”
陳凡眼皮狠狠一跳：
“我說什麼了？”
“我是你的小情人。”
“……”
陳凡仰頭望著天花板。
蒼天啊，大地啊，諸神紀元製作組全家啊！
這破梗到底還要追殺老子多少年？！
“那是開玩笑！”
“我知道呀。”
“知道你還提？”
“因為我記得。”
薑洛神很自然地說道：“爹爹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陳凡準備推開她的手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瞬間，薑洛神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陳凡整個人頓時定住，薑洛神也冇有立刻退遠，僅僅是稍微拉開一點距離，抬眼看著他。
廚房燈光暖融融的，她的眸光亮得厲害，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惦記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陳凡半晌才找回聲音：
“薑洛神。”
“嗯？”
“你……”
話還冇說完，薑洛神又湊上來，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陳凡：“？？？”
這次反應過來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你怎麼還有第二下？”
薑洛神認真想了想：
“第一下太快了。”
“所以？”
“再確認一下。”
陳凡眼前頓時浮現出若雪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你跟若雪學的是吧？！”
薑洛神想了想道：
“好像也可以這麼說。”
“……”
這家不能待了。
真的。
再這麼下去，遲早出事。
陳凡看著眼前終於心滿意足坐回去繼續吃肉的薑洛神，腦子裡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想法。
若雪差不多是天機盟的女王了。
薑洛神是女帝。
姬九歌還是劍仙宗主。
柳淩煙又是武聖。
陳凡越想表情越古怪。
好家夥，再這麼發展下去。
老子遲早要變成王的男人。
還是複數……
陳凡打了個寒顫。
不對，這個方向很危險。
必須刹車！
“爹爹。”
陳凡瞬間警覺：“又乾嘛？”
薑洛神坐回桌邊，筷子夾住他碗裡的最後一塊肉。
“這個你還吃嗎？”
“吃！”
“哦。”
她一口塞進了自己嘴裡。
陳凡：“……”
“你問我乾什麼？！”
“禮貌一下呀。”
“……”
陳凡覺得王中王的男人其實也冇什麼好當的。
飯都吃不飽。
……
半個多小時後，陳凡站在浴室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
“乾乾淨淨。”
他本來隻是覺得炒了菜，身上有油煙味不舒服，洗著洗著莫名其妙就洗得認真了起來。
不對，我又冇乾什麼虧心事，親也是薑洛神主動親的。
老子是受害者！
陳凡頓時理直氣壯，擦乾頭發開門。
走廊裡靜悄悄的，左邊是客房，右邊是主臥。
陳凡的腳步停了下來，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響起出門前那句話。
“夫君早些回來。”
“妾身還等著和夫君生娃娃呢。”
陳凡的嘴角輕輕抽了抽。
要不今晚睡書房算了？
（4章一萬零五百字，人不逼自己一把真不知道有多猛，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