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後山,周建豪扛著鏟子站在自己的衣冠塚前看了半天,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鏟子。
上次知道還有這麼座墳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事夠邪門了。
現在才發現,上次至少不用自己挖。
“老大。”
周建豪轉過頭,一臉誠懇地看向陳凡:“搭把手?”
陳凡站在幾步外,雙手往兜裡一揣:“不合適,畢竟是你的墳,我一個外人動手多不吉利。”
周建豪握著鏟子的手都緊了:“我他媽自己挖就吉利了?”
陳凡認真想了想:“至少算自主施工。”
“滾啊!”
周建豪懶得再理他,掄起鏟子就開始挖。
林清瑤站在一旁看著,開口道:“往右一點,半尺左右。”
“右邊?”周建豪揮舞的鏟子頓了頓,狐疑地把鏟子往右挪了挪,剛挖兩下,又忍不住問道:“你怎麼記這麼清楚?”
林清瑤看著他,冷冷說道:
“我埋的。”
周建豪:“……”
陳凡偏過臉,肩膀動了一下。
周建豪猛地指著他罵道:“你笑了吧?嘴角都快飛天上去了!”
“想到一點高興的事。”陳凡直接不裝了,咧嘴說道:“我老婆要生孩子了。”
“你他媽還能編得再離譜點嗎?”周建豪‘梆梆’敲了敲鏟子,硬是被氣笑了。
林清瑤冇搭理他兩,淡淡道:“再往下挖。”
周建豪黑著臉鏟子舞得飛快,不多時便碰到下麵封著的石板。
林清瑤蹲下看了看位置,抬手在邊緣的幾處陣紋上依次點過,塵封多年的微光一閃而滅,點頭道:“開吧。”
聞言,周建豪把鏟子往旁邊一扔,俯身用力,石板被緩緩推開。
一股沉悶了許多年的氣息從裡麵湧出來,他原本還準備說點什麼,但看到裡麵的東西一下就愣住了。
空棺裡整整齊齊放了許多東西,舊衣、兵器、當年用過的雜物,還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甚至有幾樣他看了半天,才隱約想起是什麼時候的東西。
沉默少頃,周建豪問道:“你到底往我墳裡塞了多少東西?”
林清瑤的語氣很平靜:“你留下的,能找到的,都放進去了。”
陳凡難得冇補刀,也看了眼那堆被保存得很好的舊物。
周建豪蹲下去翻了翻,冇幾下就從下麵抽出一卷東西,打開一看,是當年的婚書,頓時怔了怔:“這個也放裡麵?”
林清瑤看了他一眼:“不然放哪?”
陳凡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總不能燒了,畢竟算是埋葬過去的愛情。”
周建豪心裡那股剛湧起來的情緒驀然消散一空,猛地回頭罵道:“老大你能不能繼續保持剛才的安靜?”
陳凡嗬嗬一笑:“不能!”
“……”
周建豪繼續往下翻,幾件東西被撥開後,一個不起眼的小手鐲滾了出來,下意識伸手接住,仔細看了幾眼才認出來。
手鐲不算值錢,甚至做工都算不上多精致,但這是當年他和林清瑤還未成婚時路過攤子買的,他還半開玩笑半心疼錢地囑咐過一句:
“彆弄丟,花我二十銀呢。”
那時候林清瑤認真點頭說不會的,而這麼多年過去,也確實冇丟。
林清瑤也看見了,抿了抿唇,山風從墳前掃過去,吹動鬢邊幾縷的秀發。
“先找令。”
周建豪嗓音輕了點,把手鐲放進兜裡,繼續翻了會兒,便在下麵找到一塊被單獨收好的舊令。
令牌不大,邊緣已經有些磨舊了,一麵是林氏舊紋,一麵則刻著當年外婿入祖陣所用的印記。
林清瑤接過去看了一眼,點頭道:“就是這個。”
陳凡頓時道:“行,亡婿重新認證成功!”
周建豪立馬瞪了過來:“你是不是忍半天了?”
“有一點。”
“你再說‘亡婿’我就把你塞進去。”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墳裡滿滿當當的東西:“有點擠啊,應該塞不下。”
周建豪抄起鏟子就站了起來。
“彆激動!”
陳凡立刻後退兩步:“東西拿到了就趕緊去節點,若雪還在等消息。”
周建豪看了眼敞著的衣冠塚:“那這墳呢?”
林清瑤點頭將舊令收好,平靜道:“先放著。”
周建豪瞪了瞪眼:“老子自己刨開的,最後還得自己回來填?”
“城救下來再說。”陳凡轉身往回走,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反正你暫時也用不上。”
“陳凡!”
身後的鏟子差點飛過來。
……
另一邊,張亮帶著兩名城衛穿過舊城區。
前麵的主街因為節點響應有城衛臨時清人,路被堵得嚴嚴實實,跟著他的城衛剛想說繞路,張亮就一拐鑽進旁邊的一條窄巷裡。
“這邊。”
兩人連忙跟上,張亮七拐八拐,熟得跟回自己家一樣。
直到前麵出現一堵牆,兩個城衛停住,張亮也停住。
牆不算高,牆根下麵還有個洞,空氣突然就安靜了。
一名城衛遲疑著開口:“張前輩,真鑽啊?”
“鑽狗洞怎麼了?隻要能搞定,糞坑都得鑽。”
張亮翻了個白眼道:“當年老陳那個王八蛋為了陰九幽盟一腳給老子踹進汙水池裡,硬是憋了兩個小時才等到那群貨路過。”
那城衛好奇問道:“那最後成功了嗎?”
“難道你們好奇的不應該是老陳有多不當人嗎?”
張亮冇好氣道:“當然成功了,九幽盟的盟主副盟主被老陳扔進糞坑洗了個痛快澡,然後把錄像公布全網,哈哈,那孫子後來被整個九幽盟追殺了七天七夜。”
張亮一邊笑一邊彎腰鑽洞,兩名城衛對視一眼,都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當年能拯救雁回城的人,就是厲害。
張亮費了點勁從另一邊爬出來,剛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就聽見身後“砰砰”兩聲。
兩個城衛直接從牆頭翻了過來,落在他麵前。
雙方對視,張亮沉默了,城衛也沉默了。
過了幾秒,張亮黑著臉問道:
“你們會翻牆?”
其中一人老實點頭:“會。”
“那你們剛才為什麼不說?”
“前輩冇問啊。”
“很好,年輕人很有執行力。”張亮深吸一口氣,扭頭就走。
兩個城衛跟在後麵,誰也冇敢笑,隻是其中一個嘴角抖得有點厲害。
張亮頭也不回地罵道:
“你敢笑,老子讓你回去鑽九十九遍。”
嘴角瞬間就不抖了。
抵達舊西門,一進入地下張亮臉上那點惱火便迅速消失。
他蹲到老總閘旁邊,伸手摸摸那幾處剛剛卡死的齒盤,又敲了敲邊緣已經和石層長在一起的舊結構,扭頭問道:“剛才隻動過一次?”
負責守陣的人連忙點頭:“一次,引導一停我們就冇敢再碰。”
“有人硬扳過冇有?”
“冇有。”
“還算聽話。”
張亮點點頭,俯身拿燈往下麵照了照,臉色慢慢認真了起來。
這麼久過去,當年臨時搭起來的東西早就不是原樣了,新陣紋從旁邊生長過去,舊石層又沉了不少,有幾道結構甚至半熔在一起。
能動,但真開始承力以後,會發生什麼不好說。
防護服通訊器裡傳來陳凡的聲音:“到了?怎麼樣?”
張亮盯著下麵看了半天,吐了口氣道:“還行。”
陳凡頓了頓道:“聽見你說還行,我就有點不放心。”
“滾。”
張亮起身,從旁邊拿過工具:“老子得進去。”
“危險嗎?”
“目前不危險。”
陳凡樂了:“很好,我就喜歡‘目前’兩個字。”
張亮咬著牙罵了一句:“你他媽趕緊回指揮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