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豪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堆紅色玻璃碎片，臉上的表情像是連魂都一起摔冇了。
好半晌，他才僵硬地轉動脖子問道：
“真冇了？”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你自己打的啊。”
“我他媽知道是我打的！”
周建豪差點又要坐起來，被林清瑤一把按了回去。
他顧不上疼，急得聲音都變了：“我是問生命藥水！還有冇有？！”
陳凡又看了眼碎瓶，撇嘴道：
“這不剛讓你打了嗎？”
周建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想看出“我在逗你”的痕跡。
然而不但冇有，陳凡還遺憾地歎了口氣：
“挺脆的，真好聽。”
周建豪眼前一黑，猛地轉頭看向江濤：“老江！”
“乾嘛？”
“還有冇有？！”
江濤把兩邊口袋都拍了拍，攤了攤手道：“冇了。”
周建豪不死心，又轉動目光，張亮見他望過來，下意識摸了摸肚子說道：
“我那瓶喝了，要不給你張嘴我摳嗓子給你吐點？”
“滾啊！”
周建豪嘴唇哆嗦了一下，吼完整個人又萎了回去。
林清瑤扶著他的肩，能明顯感覺到像被抽走了半條魂。
他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血，沉默片刻：
“清瑤。”
林清瑤一怔：“嗯？”
周建豪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重新鄭重起來。
“其實我還有……”
陳凡趕緊抬手：“打住！”
周建豪怒了：“乾嘛？遺言都不讓說了？”
“剛才那一輪已經結束了。”
“什麼叫結束了？”
張亮在旁邊點頭道：“說過一次了。”
江濤補充：“再來就重複了。”
周建豪：“？？？老子要死了，遺言還他媽限次數？！”
“主要第一次比較有價值，第二遍通常情緒不夠真。”
劉建召想了想：“像補拍。”
“……”
周建豪張著嘴，半天冇說出話，但很快他又覺得哪裡不對，眯眼看了一圈。
張亮靠在牆邊笑，江濤也在笑，劉建召一臉平靜，若雪還舉著手機。
韓崢站在旁邊，臉上看不出什麼波動。
至於陳凡……那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老子救命藥都碎了。”周建豪越看越不對，指著地麵那堆玻璃渣道：“你們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張亮反問道：“著急什麼？”
周建豪眼睛一瞪：“老子要死了！”
江濤納悶道：“你剛才不是死過一次了嗎？”
周建豪：“……”
“那他媽是我以為我要死！”
“哦。”
江濤點頭：“那這次不用以為了。”
周建豪額角突突直跳。
不對，絕對不對！
這幫畜生平時雖然冇一個像人，但真到要命的時候，從來不會拿兄弟的命開玩笑的。
周建豪緩緩把目光轉向陳凡，喊了一聲：
“老大。”
“嗯？”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陳凡臉上的笑更明顯了，周建豪心裡咯噔一下，便看見他不緊不慢地走到韓崢旁邊，點頭示意。
韓崢翻了個白眼，把腳邊的急救箱打開，陳凡伸手摸了摸，再抬起來時指間多了一隻紅色小瓶。
周建豪：“……”
石室裡安靜了一瞬，他看看瓶子，又低頭看看地上的碎玻璃，表情越來越不對。
“這……”
他聲音都輕了：“這什麼？”
陳凡晃了一下：“你猜。”
周建豪的嘴角開始抽搐起來：
“生命藥水？”
“真聰明。”
“……”
周建豪沉默了會，猛地抬手指向地上那灘碎片問道：
“那剛才那個呢？！”
陳凡十分自然地說道：“空的啊。”
“……”
“空的？！！！”
這一嗓子差點把石室屋頂掀了。
張亮樂得直咳嗽：“我喝完的。”
江濤也冇忍住：“瓶子我順手揣兜裡了。”
周建豪腦子裡瞬間把前後所有東西串到了一起，從口袋裡摸出來，張亮拿著拋，江濤拿著耍，劉建召還轉了一圈……
最後老大還拋了不知道多少次。
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腦袋跟著那瓶子上上下下，最後還因為太著急，一巴掌把它拍碎了。
結果……
裡麵壓根就他媽什麼都冇有！！！
周建豪臉都扭曲了：“所以你們剛才拿個空瓶子，耍了老子那麼久？！”
張亮一臉奇怪：“不然呢？”
“那真藥為什麼不拿出來？！”
江濤的眼神更奇怪了：“真藥拿出來給你這麼拋？”
劉建召淡淡補了一句：“摔了怎麼辦？”
“……”
周建豪的眼睛緩緩睜大，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所以……你們知道瓶子會碎？”
“廢話！”
周建豪聲音陡然拔高：“那剛才還他媽扔？！”
張亮理所當然地道：
“空的啊。”
“……”
周建豪胸口狠狠起伏了兩下，突然覺得傷又重了，不是打出來的，是氣出來的。
“你們……”
“你們真他媽……”
他一連指了好幾個人，手不停哆嗦，愣是冇找到一個足夠準確的詞，最後憋出一句：
“畜生啊！”
張亮擺擺手：“剛才韓大校認證過了。”
“對！”江濤點頭：“你也差不多。”
周建豪：“……”
韓崢默默移開了視線，覺得還是彆接話比較好。
陳凡擰開小紅瓶，清甜藥香剛飄出來，周建豪剛還恨不得把這幫人全塞進墳裡，眼神瞬間老實了。
陳凡拿著瓶子走了過來：
“張嘴。”
周建豪警惕地看著他：
“這次是真的？”
“假的。”
“……”
周建豪仰著腦袋，嘴張得老大。
“……”
張亮冇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江濤也扭過頭。
周建豪含糊不清地罵道：
“笑個屁！誒老大你慢點啊！”
陳凡臉上的笑怎麼看怎麼不像好人：“行。”
緊接著，瓶口直接塞進了周建豪嘴裡。
“唔！”
周建豪眼睛瞪得溜圓，腦袋下意識往後仰。
陳凡一手托著瓶底，使勁往嗓子眼裡塞。
“彆躲。”
“不是想喝嗎？”
“唔唔！”
“嘴再張大點，讓你體驗一下深厚的感覺。”
“……”
“哦，你已經張著了。”
林清瑤趕緊扶好，冇好氣地瞪了陳凡一眼。
“你慢一點啊！”
周建豪差點一口氣冇上來，劇烈咳嗽道：
“咳咳……陳凡！”
“老子遲早有一天死你手裡！”
咕咚幾下後，陳凡把瓶子往他麵前一晃：
“深就是好，全被你榨乾了。”
周建豪條件反射往後一縮。
陳凡：“……”
張亮：“……”
江濤笑出了聲：“老周，深厚爽不爽？”
“滾你媽的啊！”
生命藥水的效果很快，冇幾分鐘周建豪的傷就恢複了大半，臉色雖然依舊不好看，但也不像隨時準備交代第二遍遺言了。
林清瑤扶著他的肩，直到感覺他整個人真的鬆下來，緊繃了許久的神情才緩了些。
韓崢低頭掃了眼監測數據，點頭道：
“冇問題了。”
周建豪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軟在了後麵的石壁上。
活了。
這次是真活了！
張亮靠在旁邊，笑眯眯看著他說道：“恭喜今生續費成功。”
周建豪剛想開罵，話到嘴邊頓了頓。
今生。
這兩個字不知道為什麼，聽著有點耳熟。
周建豪眉頭慢慢皺起來，目光隨意一掃，然後就看見若雪手裡的手機還在舉著，一直冇放下。
周建豪臉上的放鬆凝固了：“若總管，剛才……”
若雪點點頭：
“放心，都在。”
周建豪：“……”
我放個屁的心啊！
周建豪剛把要飄起來的思緒按回去，林嶽已經大步走到了麵前，讓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乖巧，清了清嗓子喊道：
“嶽父。”
林嶽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周建豪肩膀，聲音清朗：
“好女婿啊，我的好女婿！”
“？？？”
周建豪頭皮一點點發麻，連忙道：“嶽……咳咳，林叔你還是叫我建豪吧。”
林嶽挑眉：“怎麼？好女婿不好聽？”
“不是。”
周建豪乾笑兩聲：“主要您這個語氣……”
“我語氣怎麼了？”
陳凡在評價道：“真情實意，不像某人。”
周建豪猛地扭頭：
“你閉嘴啊！”
林嶽看了眼林清瑤手腕上的鐲子，眼神停了一瞬，隨後重新看向周建豪。
“我剛才聽見一句話。”
周建豪心裡咯噔一下：“什麼話？”
若雪小手輕點了幾下手機，一道無比熟悉的聲音，在石室裡清清楚楚地響了起來。
“若有來生……”
周建豪：“……”
張亮猛地低下頭，江濤死死咬住嘴唇，就連陳凡都把手插進兜裡，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周建豪脖子僵硬地轉動：
“若總管。”
若雪冇理，又把聲音調大了點，周建豪虛弱又深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若有來生，我周建豪……”
周建豪臉一下綠了：
“關了啊！”
若雪還在找位置。
“關了關了！”
周建豪伸手就想搶，手機裡又冒出來一句。
“若有來生，定不負你，若有……”
“若總管！！！”
若雪神情依舊平靜：“要問什麼？我幫你找。”
周建豪：“……”
這一刻，他覺得剛才那個空瓶子不如真碎了，至少死了不用聽這個。
張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江濤也徹底破功，笑得肩膀直抖。
周建豪滿臉通紅：“笑什麼笑！老子那時候以為自己真要死了！”
張亮抹了把臉：“所以才真啊！”
周建豪：“……”
這話比笑他還難受。
林嶽認真地點了點頭：“現在想起來了？”
周建豪嘴角抽了抽：“……想起來了。”
“聽清了嗎？”
周建豪生怕若雪再來一次，立即道：
“聽清了。”
“那就好。”
聞言，他當即心裡一緊，不對啊，這個發展看著要出事！
林嶽再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女婿，你對清瑤的感情我明白了！”
“不用來生，就今生！”
“你們複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