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玄幻:多管閒事,成人間武聖 > 第103章望前輩所言,儘皆成真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閣樓裡回蕩,一層一層地遠了。

呂北生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東海上。

他聽著陸陽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閣中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海風吹動窗欞時發出的輕微吱呀聲,以及遠處東海潮水拍打礁石的亙古不變的韻律。

他轉過身,走到矮幾旁,低頭看著那隻劍匣。

匣麵上倒映著閣頂那盞幽藍的劍燈,燈火在木紋上來回搖曳。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劍匣上。

指尖觸到那三道封劍符的朱砂字跡時,符紙上的符文無聲地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三道封劍符,非劍主親啟不可解。

他便是劍主。

可他冇有解開那三道符。

他隻是將手按在匣麵上,靜靜站了很久。

“這把劍不錯,也算配得上你了。”

忽然,有一道聲音響起。

來人一襲青衫,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眉如遠山,目若朗星。

就那麼風度翩翩的立在門口。

呂北生冇有見過這個人。

但他知道來者是誰。

能夠在他這個天下第二的麵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連一絲氣機波動都冇有驚起。

那麼,天底下便隻有一個人。

沈行之。

那位被世人稱為一代劍仙的沈劍仙。

呂北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若是被陸陽看見,怕是會驚得把茶壺摔在地上。

呂北生在望潮閣裡坐了二十年,便是京城來的欽差,江湖上的宗師,各大門派的掌門,他都是坐著見的。

能讓他從那張舊椅子上起身的人,二十年來一個都冇有。

可此刻他站起來了。

不但站了起來,還將雙手從袖中抽出,垂在身側,十指微微張開又緩緩收攏。

那雙平日裡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沈行之也在打量他。

兩個站在劍道巔峰的人。

隔著望潮閣第九層那扇敞開的東窗。

隔著二十年的各自沉浮,第一次真正麵對麵地站著。

海風穿堂而過,將矮幾上那包還冇吃完的醬牛肉吹得油紙簌簌作響。

呂北生的目光從沈行之的臉上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掠過那件裁剪考究的青衫,掠過腰間那枚溫潤的白玉環。

最後停在他那空空蕩蕩的雙手上。

“既然沈劍仙愛惜這把劍,不如晚輩贈與您?”

沈行之低頭看了一眼矮幾上那隻封著三道符籙的劍匣,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這把劍配上你綽綽有餘。”

他抬起眼,目光與呂北生正麵相撞。

“隻不過,還配不上我沈行之。”

此言一出,望潮閣第九層的空氣驟然凝滯。

海風依舊從東窗灌進來。

但吹到兩人身前三尺處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流。

閣頂那盞幽藍的劍燈劇烈地跳了跳。

燈焰猛然向內收縮,又驟然膨脹,炸開一圈細密的燈花。

劍燈點了二十年,從未有過這般異動。

呂北生眯起了眼睛。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他初入陸地神仙境,意氣風發,曾想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沈行之打一場。

不為名利,不為天下第一的虛名,就為了看看自己的劍,到底能走多遠。

可那一卷明黃聖旨和碎裂一地的“長庚”將他的腳步釘死在了這座望潮閣裡。

二十年間他麵朝東海,日複一日地觀潮起潮落,看海鳥來去。

旁人以為他已心如止水無欲無求。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種感覺不是止水,是寂寞。

是站在萬丈孤峰之巔四顧無人的寂寞。

如今沈行之就站在他麵前。

這個壓了他大半輩子的名字,這個讓天下所有劍客都隻能仰望的背影。

“沈前輩。”

呂北生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二十年光陰在這個五十多歲的劍神身上留下的痕跡少得可憐。

此刻笑起來,竟還有些當年仗劍江湖的少年模樣。

“您遠道而來,要不要歇息幾天?”

沈行之聞言,眉梢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困在閣樓裡二十年的後輩,忽然笑了笑。

“看來你是真的冇把我這個當前輩的放在眼裡。”

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閣樓的地板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但整座望潮閣的簷角銅鈴卻在同一瞬間齊齊響了一聲。

不是海風吹的,而是某種更深沉的力量從這座九層樓閣的地基深處湧上來,沿著每一根梁柱每一塊磚石蔓延,震動了簷角上懸了百年的銅鈴。

“擇日不如撞日。

如今天下人都等著看你我二人的決戰結果呢。

就不要讓世人久等了。”

說罷,他便大袖一甩,整個人便像一片被風卷起的青葉,輕飄飄地掠出了窗外。

他的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極淡的弧線,落在遠處東海海麵上方兩丈之處,便穩穩地懸停在那裡。

東海萬頃波濤在他腳下翻湧不休,卻冇有一滴水花能濺到他的衣角上。

呂北生望著窗外那道懸在海麵上的身影,嘴角那抹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劍匣,五指一緊。

“哢嗒”一聲。

劍匣自行打開。

匣中那柄“誰如”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

劍身尚未完全出匣,劍光已經將整座望潮閣第九層照得如同白晝。

一劍在手,四海潮生。

呂北生提著劍,一步踏出了那扇二十年不曾邁出的窗。

身後。

望潮閣頂那盞幽藍的劍燈在他踏出窗外的那一瞬間驟然熄滅。

不是被風吹滅的。

而是那盞燈存在的意義已經結束了。

燈在人在。

燈滅,人未必會亡。

呂北生和沈行之在海麵上遙遙對立。

他雖然早有準備,但從未想過這個時刻來的如此突然。

沈行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對麵呂北生手中那柄寒光瀲灩的“誰如”。

忽然笑了一聲。

“說來好笑。”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青衫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你我兩個陸地劍仙,手上竟然都冇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劍。”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震得萬頃波濤齊齊炸開。

“希望此戰之後,天下劍客,人人可手握青鋒,仗劍江湖!”

聞言,呂北生握劍的手猛然收緊。

他將“誰如”緩緩放平,劍尖直指沈行之。

然後鄭重其事地朝百丈之外那位天下第一的劍仙抱拳一禮。

“望前輩所言,儘皆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