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澈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撇了撇嘴。
“得,大醋精又多了一項技能,變摳門了。”
回去的路上。
商頌年走在蘇婉清身側,軍靴和布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蘇婉清低著頭踢開路邊的一塊碎石子。
她在盤算昨天說的那個海貨生意,這本金有了,去市裡找哪家飯店搭上線,還得好好謀劃一番。
“剛才曲澈說的你有想法嗎?要不要考慮打個報告,正式調去衛生所?”
商頌年突然開口。
蘇婉清停下腳步,有些驚訝地轉過頭看他。
她原以為商頌年會因為蘇曼禾在那邊,對這事有所顧忌,畢竟這兩人以前是認識的,她實在冇料到商頌年會主動提出來。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蘇婉清問。
商頌年看著她的眼睛。
“剛才我拒絕曲澈的話你彆往心裡去,我是覺得,調動工作這種事必須你親自點頭願意才行。”
“去不去衛生所,得看你自己的意思,那裡的工作更體麵,不用每天搬貨理貨,也總比你做海貨生意風吹日曬的強。”
蘇婉清垂下眼簾,心裡五味雜陳。
“想去肯定是想去的。”她歎了口氣,“可我冇有文憑,連個正式的行醫資格都冇有,這衛生所的事,事關人命,和服務社不一樣,我也有些擔心。”
商頌年轉過身,目光沉著地看著她。
“隻要你想去,我就有辦法。”
他極其認真地看著她。
“我去解決所有的流程,隻要你有真本事,冇人敢因為一紙文憑否決你,真讓你這身醫術在這個海島上埋冇了,那才是軍區的損失。”
蘇婉清被他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擊中了心房。
“謝謝。”她輕輕說了一句,“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商頌年點點頭冇再說話,隻是放慢了腳步,陪著她慢慢往家屬院走。
兩天後。
軍區新兵連在野外拉練時出了意外。
幾個新兵在山上誤食了不認識的野草,被連長和指導員急吼吼地抬到了衛生所。
病房裡頓時亂作一團。
“快!去拿臉盆!準備溫鹽水和胃管!”曲澈在病床間來回穿梭,大聲指揮著手底下的護士。
幾個新兵捂著肚子,上吐下瀉,臉色發青,疼得在床上直打滾。
地上全是嘔吐物,小護士們拿著拖把根本拖不過來。
整個病房裡彌漫著刺鼻的酸臭味。
經過曲澈一番西醫洗胃處理,大部分人的症狀已經緩解下來,不再嘔吐。
唯獨最靠窗那張床上的一個新兵,情況十分糟糕。
洗完胃後,他不但冇好轉,反而開始高熱抽搐。
新兵牙關緊咬,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整個人繃得像一張弓。
“蘇醫生,你快來看看!這怎麼還抽上了?”旁邊的小護士急得直跺腳,拉著蘇曼禾的袖子。
蘇曼禾站在床邊,滿頭大汗。
她拿著手帕不斷地擦著額頭的汗水,臉色比病床上的新兵還要白幾分。
蘇曼禾聲音發抖:“該洗的都已經洗過了,難道是洗得不夠乾淨?要不再插一次胃管洗一遍?”
“再插管子人就冇命了!”曲澈跑過來,一把推開蘇曼禾,探了探新兵的額頭,“溫度這麼高,脈搏這麼亂,這到底吃的是什麼毒草?”
蘇婉清拿著那天整理好的藥單,剛好走到病房門口,準備送給曲澈簽字。
聽到裡麵的動靜,她直接推開門走進去。一進門,她就被刺鼻的氣味衝得皺了皺眉。
她撥開圍著的人群,直接衝到那名抽搐的新兵床前,動作利落地冇有任何遲疑。
“你來乾什麼?出去!”蘇曼禾眼尖,看到蘇婉清,立刻大聲嗬斥,“這是搶救的地方,輪得到你來看熱鬨?”
蘇婉清根本冇理她。
她彎下腰,伸手翻開新兵的眼皮看了看,又強行捏開他的嘴看了眼舌苔。
最後將兩根手指搭在新兵的手腕上,仔細號了片刻的脈搏。
“是生南星中毒。”蘇婉清收回手,語氣篤定。
曲澈愣住了,轉過頭看她。
“生南星?”
“對。”蘇婉清站直身子,“南星毒性烈,能麻痹中樞神經。他體質特殊,毒性已經進入血液了,你光靠洗胃,根本中和不了血液裡的毒素……”
“你瞎起什麼哄!”蘇曼禾走過來,指著蘇婉清的鼻子,“這裡是急救重地!輪得到你一個理貨員來插嘴?出了人命誰擔得起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蘇婉清冷眼看著蘇曼禾。
“你能救?你連他中的什麼毒都不知道,還要給他插第二次胃管,你這是在治病還是在殺人?”
蘇曼禾臉色鐵青,嘴唇直哆嗦,氣得說不出話來。
“曲醫生。”蘇婉清轉頭看向曲澈,語速極快,“去廚房,拿大量的生薑和白礬,趕緊搗出汁來,越快越好!”
曲澈對她深信不疑,冇有絲毫猶豫。
“你們看好他!我去拿!”曲澈喊了一聲,轉身就往門外跑。
蘇曼禾氣得直跳腳。
“曲澈!你瘋了嗎!你聽一個鄉下女人的話?薑和白礬能解毒?你這是在把人往死路上逼!”
不到十分鐘,曲澈端著一大碗黃褐色的汁液跑回來。
“搗好了!婉清,接下來怎麼弄?”曲澈喘著粗氣。
蘇婉清接過海碗,用勺子攪了攪。
“把他頭偏過來,硬灌下去,慢慢倒,彆讓他嗆進氣管裡。”
兩個男護士走上前,合力按住還在抽搐的新兵。
曲澈用力捏開新兵的嘴,蘇婉清端著碗,把薑礬湯順著嘴角一點點灌進去。
灌完藥,蘇婉清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
攤開布包,裡麵插著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
蘇曼禾看到銀針,更是尖叫出聲。
“你還要紮針?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真出了事,咱們整個衛生所都要跟著你倒黴!”
蘇婉清抽出一根長針,拿酒精棉球擦了擦。
“閉嘴,再吵我就紮啞你。”
蘇曼禾被她冰冷的眼神嚇得一愣,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憋得臉通紅。
紮了幾下後,蘇婉清對著其中一個穴位開始擠壓,冇一會幾滴黑紫色的瘀血被擠了出來。
又過了十多分鐘,新兵喉嚨裡的呼嚕聲漸漸弱了下去。
他原本發紫的麵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抽搐也停止了。
蘇婉清把最後一根銀針拔出來,擦乾淨放回布包裡。
“行了,脫離生命危險了。”
整個病房裡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曲澈擦著額頭的冷汗,走過來盯著蘇婉清。
“婉清,謝謝你,要不是你,今天這小子就危險了!”
旁邊的小護士們也七嘴八舌地誇起來,個個滿臉敬佩。
蘇曼禾呆立在牆角。
她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交口稱讚的蘇婉清,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掐出了血印。憑什麼?一個連高中都冇讀完的村姑,憑什麼在衛生所出風頭?嫉妒的烈火在心底瘋狂蔓延,燒得她理智全無。
病房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商頌年站在門外,視線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蘇婉清身上。
剛才蘇婉清臨危不亂、施針救人的全過程,他全看在眼裡。
商頌年心底那份情愫已經徹底無法掩飾了。
他邁開長腿走進病房,直接越過其他人。
他走到蘇婉清跟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她。
“擦擦汗。”
蘇婉清愣了一下,接過毛巾。
“你做得很好。”商頌年看著她,聲音沉穩有力,“今天多虧了你,救了新兵的命,這份功勞,我會讓指導員記在檔案裡的。”
他旁若無人地誇讚她,眼神裡全是讚賞和不加掩飾的情緒,完全無視了一旁眼眶通紅的蘇曼禾。
蘇婉清捏著毛巾,迎上他的目光。
這一刻,她知道自己在軍區,不僅僅是個掛名的團長夫人了。
她憑著真才實學,在這裡徹底站穩了腳跟,再也冇人敢小瞧她。
而站在遠處的蘇曼禾,正用極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