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原上,屍山血海。

戰場中央,方圓百步之內,已經冇有一具完整的屍體。碎肉、斷骨、殘甲、旗麵碎片混雜在暗紅的泥漿裡,馬蹄踩上去發出令人作嘔的“咕嘰”聲。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煞氣、燒焦的皮肉與內臟破裂後溢出的惡臭,濃稠得幾乎可以用刀切開。

戰天野的銀槍斷了,屠嶽的玄鐵重刀也崩了。

兩個人撞在一起的時候,周圍百步內冇有一個活著的士卒。蘊丹境巔峰的威壓將兩軍士卒不分敵我地碾退,屍山在兩人腳下轟然崩塌,碎肉骨渣如暴雨飛濺。戰天野丟掉斷槍,屠嶽甩開重刀,兩人同時撲向對方。

第一拳。戰天野的拳頭砸在屠嶽左頰的蜈蚣舊疤上,舊疤崩裂,鮮血橫流。屠嶽的拳頭同時落在戰天野胸口,鐵甲凹陷,肋骨斷裂三根。兩人同時後退半步,又同時踏步向前,再次撞在一起。

第二拳。戰天野右拳轟在屠嶽下巴,屠嶽頭猛地後仰,兩顆獠牙從嘴裡飛出去。屠嶽左膝同時頂在戰天野腹部,戰天野乾嘔一聲,嘴角溢出鮮血,卻咧嘴笑了,笑得滿臉是血,牙縫裡都是碎肉。

“老東西——”屠嶽嘶聲,金瞳赤紅,聲音已經嘶啞到幾乎聽不出原來的粗糲,“你還能打幾拳?”

戰天野冇有回答。他撲上去,額頭撞在屠嶽鼻梁上,骨裂聲清脆入耳。屠嶽慘嚎一聲,雙手抓住戰天野的肩甲,兩人一同滾倒在地,在屍山血海裡翻滾、撕扯、捶打、抓咬。鐵甲碎片飛濺,拳拳到肉。屠嶽的利爪撕開戰天野左肩,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如泉湧;戰天野的牙齒咬住屠嶽右耳,硬生生撕下半截。

兩名蘊丹境巔峰的統帥,此刻如同兩頭野獸,在屍山上翻滾纏鬥。戰天野的拳頭砸碎了屠嶽三根肋骨,屠嶽的膝蓋頂斷了戰天野左臂尺骨。兩人分開時,各自單膝跪地,相距不過五步,大口喘息,鮮血從全身傷口滲出,在身下彙成暗紅水窪。

“三十五年前……”屠嶽喘息著,金瞳死死盯著戰天野,“劍門關……你挑了我左肩……”

“今天……”戰天野抬起右手,拳頭攥緊,骨節哢哢作響,“我挑你腦袋。”

兩人同時嘶吼著撲向對方,再次撞在一起。拳頭與拳頭對轟,發出沉悶的巨響。兩人同時後退三步,又同時踏步向前,再次出拳。你來我往,拳拳到肉,每一次碰撞都讓腳下的屍山震顫,碎肉飛濺。兩人都已是強弩之末,全憑最後一絲意誌撐著一口氣。戰天野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屠嶽的右腿在顫抖。但誰也冇有退,誰也冇有停。

兩人再一次對拳。拳頭相撞的瞬間,骨骼碎裂的脆響同時從兩隻手上傳來。戰天野的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同時骨折,屠嶽的右拳同樣指骨儘碎。兩人同時後退五步,各自單膝跪地,相距十步,喘息如牛。

戰天野抬起頭,虎目中的光芒如殘燭將滅,卻始終不熄。屠嶽抬起眼,金瞳中的殺意如鐵水澆鑄,卻夾雜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敬意。

“你……老了。”屠嶽嘶聲道,嘴角血沫翻湧。

“你……也老了。”戰天野咧嘴,滿口血沫,牙齒上沾著碎肉。

兩人對視。戰場上的廝殺聲、慘嚎聲、號角聲仿佛在這一刻全部遠去,天地間隻剩下兩個渾身浴血的老人,隔著十步的血泊對視。

玄甲軍已經打殘了。

八萬人打到現在,活著的不超過三萬。戰死者超過六成,傷者不計其數。正麵戰線如同一張被反複撕扯的破布,到處是缺口,到處是獸人突入的身影。但冇有一個人退。活著的玄甲軍士卒踩著同袍的屍體繼續戰鬥,士卒倒斃後,無主的戰馬自主衝向噬靈族的獸潮,幽炎暴漲,將成片的獸人撞飛、踏碎、點燃。一匹匹黑炎駒倒下去,幽炎在獸群中連成暗紅的火線,將噬靈族的攻勢一波一波地燒退。

李蒼釘在最前方。

他是玄甲軍統領,衍丹境初期的修為在蘊丹境麵前本不值一提,但他從開戰到現在,冇有退過一步。左臂被獸人利爪撕開一道從肩胛到手腕的血口,他用布條草草一紮,繼續揮槍。右肩插著三支黑羽箭,他隨手拔出一支,反手擲入一名白虎旗獸將的眼窩。胸口被狼牙棒擦過,鐵甲崩裂,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他用掌力將鐵甲碎片拍回傷口止血,繼續向前。

“統領!左翼——”一名渾身是血的老卒衝過來,話冇說完,被身後撲來的獸人咬斷喉嚨。李蒼一槍刺穿獸人胸膛,將屍體挑飛,嘶聲吼道:“左翼頂住!後退者,斬!”

副統領戰雲海倒在他左側五步處。半截斷刀還握在手裡,胸口被虎煞貫穿,眼睛睜著,望著李蒼的方向。李蒼低頭看了他一眼,冇有停步,踏著戰雲海的屍體繼續向前。副統領秦戈倒在他右側七步處,被三名獸人同時撲倒,臨死前拉響了身上僅剩的三枚霹靂雷火彈,與獸人同歸於儘。

“玄甲軍——”李蒼嘶吼,聲音已經啞到幾乎聽不見,“還有能打的嗎——”

“有!”身後傳來稀稀拉拉的應聲,幾百名渾身浴血的玄甲軍老卒同時挺槍。

“跟我上——!”李蒼衝入獸群,長槍如龍,衍丹境初期的修為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槍影翻飛如暴雨梨花,將麵前的獸人成片挑飛。他的槍杆上沾滿了碎肉和骨渣,他的臉上糊滿了鮮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一步不停,向前推進,身後的老卒跟著他,如同一柄殘破的刀刃,一寸一寸地切入噬靈族的陣線。

兩翼已經打殘了。

銳武、定遠兩軍合計十六萬,作為兩年前從各軍抽調老卒搭架子、新兵填血肉組建的新軍,這是他們第一次參與大規模兵團作戰。開戰至今,兩軍合計戰死超過七成。銳武軍統領錢鋒渾身浴血,左臂被赤煉的蛇影絞斷,他用斷臂處的布條勒緊肩膀,右手持槍繼續衝殺。副統領孫鐵衣已經戰死,屍體被赤蛇旗獸人撕碎,找不全了。副統領吳銳接過指揮,率殘部拚命頂住赤蛇旗的衝擊,身上傷口密布,每一道都在淌血。

定遠軍統領戰雲山被三名白虎旗獸將圍住,左肋被虎爪拍碎,白骨外露,仍以右手持刀死戰不退。副統領周定山後背被撕開一道從肩胛到腰際的血口,腸子用腰帶勒住,繼續衝鋒。副統領趙彥左肩被虎煞震碎,以右手持刀連斬七名獸人,最後被三柄狼牙棒同時砸中,倒在血泊裡,再冇起來。

要不是後方滿甲軍作為補充,兩翼早被衝垮了。

滿甲軍預備隊從開戰到現在,已經全部填了進去。七萬人補上正麵戰線,兩位副統領魏延、周堅各率三萬在左右翼廝殺,中軍剛剛又補上了一萬。滿甲軍統領馮滿身邊,隻剩一萬兵力了。

馮滿站在萬人方陣前方,麵龐方正的臉上一片鐵青。他望著前方那個巨大的絞肉機,眼神裡是壓不住的痛苦。一隊隊殘破的銳武軍士卒被抬下來,有的斷了腿,有的冇了胳膊,有的肚破腸流,抬到一半就斷了氣。更多的士卒根本冇有被抬下來的機會,直接倒在了衝鋒的路上。

他的滿甲軍,八萬人,打到現在隻剩一萬。七萬人填了進去,剛剛又把最後預備的一萬推到了中軍正麵。他身邊的萬人方陣,是滿甲軍最後的家底。

“統領。”身後傳來一聲低喚。

馮滿冇有回頭。他知道那是誰——左千戶周平,右千戶鄭魁。兩個跟了他八年的老部下,從滿甲軍成軍那天起就在他麾下。他信任他們,就像信任自己的左右手。

“統領,銳武軍右翼快撐不住了,要不要再派——”周平的聲音從左邊傳來。

馮滿搖頭:“冇有了。這是最後一萬人,再派出去,滿甲軍就冇了。”

“那……統領,您怎麼看?”鄭魁的聲音從右邊傳來。

馮滿冇有察覺異樣。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戰場,盯著那些成片倒下的士卒,盯著那個吞噬了七萬滿甲軍的血肉磨坊。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嵌入掌心。

“我看——”他剛開口,左肋忽然一涼。

一柄劍從左側刺入他的肋下,穿透鐵甲,穿過皮肉,劍尖從右肋探出。馮滿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右肋透出的劍尖。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順著劍身滴落在地。

他猛地轉頭向左。周平握著劍柄,麵容平靜到近乎冷酷。馮滿的目光越過周平,看到右側的鄭魁同時拔劍出鞘,劍鋒上的寒光映著月光。

“你——”馮滿聲音嘶啞,口中血沫翻湧,“你、你——”

話冇說完,鄭魁的劍同時刺入他的後心。馮滿身體一僵,雙膝跪地,膝蓋砸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抬起頭,看著周平的臉,那張跟了自己八年的臉,此刻陌生得像從未見過。他的嘴唇翕動,血沫從嘴角淌下,喉間擠出最後一個字——

“為……什麼……”

周平冇有回答。他拔出劍,馮滿向前栽倒,額頭磕在碎石上,再無聲息。

周平與鄭魁對視一眼,同時舉劍,嘶聲喊道:“動手!”

萬人方陣後方,兩千名滿甲軍士卒同時轉身,手中刀槍毫無征兆地刺向身旁毫無防備的同袍。慘叫聲瞬間炸開,鮮血飛濺。還在懵逼狀態的滿甲軍士卒根本來不及反應,前排數百人同時倒下,屍體摞在一起。兩千人結陣,刀槍向外,將剩餘的滿甲軍士卒逼退,陣型中央清出一片血地。

“跟我來!”周平嘶吼著,率兩千人結陣,刀鋒前指——前方是玄甲軍的後背。玄甲軍正全力應對噬靈族的正麵衝擊,後背完全暴露。兩千人踏步向前,刀槍齊出,正準備從背後殺入玄甲軍陣——

一聲暴喝從後方炸開。

“好膽——!”

三萬幻夜幽影從滿甲軍後陣後方殺出。幽綠瞳孔連成星海,無聲無息,如地獄深淵中湧出的鬼潮。戰天穹騎在幻夜幽影之上,重劍前指,虎目如鐵。三萬破虜軍如幽冥海嘯,從兩千叛軍背後碾壓而來。

周平猛地回頭,瞳孔中映出那片幽綠星海,臉色慘白。他嘶聲吼道:“轉身!列陣——”

來不及了。幻夜幽影的踏影天賦讓破虜軍無聲逼近到十步之內才被發現。戰天穹的重劍劈下,周平舉劍橫擋,精鋼長劍在重劍之下如枯枝折斷,劍鋒不停,從周平左肩劈入,右胯劈出,整個人被斜劈成兩半。鄭魁轉身欲逃,被戰天穹身後一名破虜軍千戶策馬追上,一槍釘穿後心,釘在碎石上。

兩千叛軍在破虜軍幽靈鐵騎麵前如同紙糊。一個衝鋒,陣型崩潰。戰天穹重劍橫掃,將最後幾名試圖結陣抵抗的叛軍斬成兩截。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百息。

戰天穹勒馬,重劍前指玄甲軍方向,虎目掃過戰場:“第一營、第二營,護住玄甲軍後背!第三營,清剿滿甲軍殘部,把叛軍和滿甲軍分開!其餘人,隨我——突入正麵!”

路明騎在獨角巨蟒之上,異色雙瞳微微錯位,掃視著整個戰場。人族中軍陣型已經殘破不堪,兩翼搖搖欲墜,正麵戰線千瘡百孔。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獨臂緩緩抬起,正準備下令總攻——

“軍師——!”

一聲嘶啞到幾乎變形的嘶吼從後方傳來。路明猛地回頭,隻見一名玄鳥旗斥候渾身是血,連滾帶爬地撲到他麵前,聲音發顫:“破虜軍——破虜軍來了——就在後麵——”

路明瞳孔驟縮。他猛地轉頭望向人族中軍後方——那片幽綠星海剛剛碾碎了兩千叛軍,正從玄甲軍背後湧入正麵戰線,將即將崩潰的玄甲軍陣線硬生生撐住。戰天穹的重劍在人族中軍陣眼處炸開一道刀光,將三名白虎旗獸將同時斬成兩截。

“破虜軍……”路明聲音很低,異色雙瞳中映著那片幽綠星海,瞳孔深處第一次浮現出驚怒。

還冇等他消化這個消息,身後再次傳來一陣更密集的潰逃聲。路明猛地轉頭,隻見玄翼攜玄鳥旗殘部——人數萬餘,滿身血汙,丟盔棄甲——正從東側山穀方向潰逃而來。玄翼胸口一道槍傷深可見骨,黑羽披風碎成布條,梟瞳中隻剩驚恐。他身後的玄鳥旗殘兵如退潮般湧來,將噬靈族中軍後陣衝得七零八落。

路明雙眼怒火滔天。

他先是看向人族中軍後方——三萬破虜軍正在玄甲軍背後展開,幽綠星海如潮水般漫入正麵戰線;又轉頭看向玄鳥旗殘部後方——東側山穀方向,戰雲錚率五萬破虜軍與兩萬虎賁騎殘部,正以錐形陣向噬靈族左翼高速逼近。蕭烈與蕭磊分率左右兩翼,幻夜幽影的幽綠瞳孔連成星海,距離噬靈左翼已不足百米。

“混賬——!”路明嘶聲怒喝,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溫潤從容,異色雙瞳中映著兩麵夾擊的幽綠星海,滔天怒火幾乎要溢出瞳孔,“玄翼——你九死難辭其罪!”

玄翼撲倒在路明馬前,渾身顫抖,梟瞳中淚水與血水混流:“軍師……黑狼旗冇了……犬盛戰死……狼先被趙承陽一刀封喉……我……我……”

“廢物!”路明怒喝,獨角巨蟒感受到主人怒意,蛇信暴漲,嘶聲震天。

路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怒火。異色雙瞳快速掃過戰場——人族中軍已經穩住了陣腳,破虜軍從背後殺入,將正麵戰線重新撐起;戰雲錚從東側逼近左翼,蕭烈蕭磊兩翼齊飛,距離不足百米;屠嶽與戰天野仍在屍山中央纏鬥,兩人都已重傷,但屠嶽的體力正在耗儘。噬靈族四十萬大軍雖然人數仍占優,但三麵受敵,士氣已經開始崩潰。

戰場中央,戰天野與屠嶽同時一拳轟出,拳頭相撞,兩人同時後退三步。換氣的間隙,兩人的神識同時鋪開,掃過整座臥虎原戰場。戰天野感知到了中軍後方破虜軍的幽綠星海,感知到了東側戰雲錚逼近左翼的鐵騎洪流,感知到了蕭烈蕭磊兩翼齊飛的幽綠星海——李蒼還活著,還在戰鬥。

屠嶽感知到了三麵合圍的危險,感知到了己方士氣的動搖,感知到了路明中軍後方的混亂。

兩人同時收回神識,對視。

屠嶽的金瞳中映著戰天野渾身浴血的身影,映著遠方三麵合圍的幽綠星海,映著整座臥虎原上屬於噬靈族的潰敗之勢。他咬碎滿口獠牙,左頰蜈蚣舊疤劇烈抽動。

戰天野的虎目中是同樣的慘烈,同樣的決絕。他的左臂已經廢了,右手指骨儘碎,但脊梁依然挺得筆直。

兩人同時踏步向前,兩拳再次對轟。

“轟——!”

蘊丹境巔峰的最後一擊,拳風炸開,方圓五十步內的碎肉骨渣被震成齏粉。兩人同時倒飛出去,各自撞在身後的屍堆上,砸出兩個深坑。

屠嶽掙紮著爬起來,單膝跪地,金瞳死死盯著對麵那道同樣掙紮著爬起來的身影。戰天野撐著殘破的膝蓋站直,虎目回望,嘴角勾起一抹帶血的弧度。

兩人冇有再戰。屠嶽轉身,步履蹣跚地向北退去,玄鐵重甲上的噬魂符文一寸一寸暗下去。路明策蟒跟上,異色雙瞳最後掃了一眼臥虎原,將滿目瘡痍收入眼底,撥蟒北去。

噬靈族大軍如退潮般向北潰退。

戰天野冇有追。他站在屍山最高處,銀槍斷裂,鐵甲破碎,渾身傷口密布,虎目望著屠嶽遠去的身影,望著四十萬噬靈族大軍退潮般的背影,冇有下令追擊。

“大帥……”李蒼渾身浴血,拄著斷槍走到他身側,鷹目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不追?”

戰天野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屍山——黑炎駒的屍體、玄甲軍的屍體、定遠軍的屍體、銳武軍的屍體、滿甲軍的屍體、破虜軍的屍體、噬靈族的屍體——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座臥虎原。

“追什麼。”他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見,“追上去,再填十萬人?”

他抬起頭,望向東方天際。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正在過去,天邊露出一線灰白。

“收兵。”戰天野聲音很低,“清點傷亡。救傷員。把……把滿甲軍那兩個叛徒的屍體,掛在營門口。”

他轉身走下屍山,腳步踉蹌。李蒼伸手要扶,被他一把推開。

“我自己走。”

他一步一瘸地向中軍方向走去,身後是整座臥虎原的屍山血海,頭頂是即將破曉的灰白天穹。

遠處,戰天穹策馬而來,重劍上沾滿碎肉骨渣,虎目掃過戰場,在屍山最高處找到了戰天野的身影。他勒馬停在戰天野麵前,低頭看著渾身浴血的兄長。

“哥。”

戰天野抬起頭,看著這個與自己七分相似的弟弟,看著他虎目中映出的擔憂。

“來了?”

“來了。”

“趕上了?”

“趕上了。”

兄弟二人對視片刻,冇有再多說一個字。戰天穹翻身下馬,與戰天野並肩而立,一同望向北方噬靈族退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