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尋嶼半晌才收拾好心情,灌了一大杯茶,喉間不再有哽咽的感覺,他才大大舒了口氣。

“走吧,父王送你回院子。”

夫妻倆將秦呦呦送回沁雪院,看著她安置了,才回了正院。

簡單洗漱一番才躺下,秦尋嶼蓋上燈罩,幔帳內暗淡下來。

“棠兒。”

黑暗中,秦尋嶼的聲音繾綣。

“嗯。”

她微微一動,身旁的人便貼了上來,緊緊摟住她,將自己按在他懷裡。

抱得太緊,她甚至感覺到他的變化。

秦尋嶼將頭埋在她的頸間,深深嗅著她的馨香。

蘇茉棠感覺帳內轟然間熱了起來,似著火一般,將她也一起點燃。

她咬著唇,嗚咽聲像受傷的小獸。

秦尋嶼用手指摩挲著她的唇瓣,“彆忍著!”

卻被她狠狠咬住。

失控。

等丫鬟收拾好床鋪,秦尋嶼抱著蘇茉棠從淨房出來,再躺下時,外麵都敲起子時的梆子。

帳內安靜,兩人似在感受極致後的放空。

“你——”

“那個……”

誰想,兩人同時開口。

秦尋嶼思忖半晌,才又開口,“棠兒,你是不是也能……”

說了一半,他又頓住了,畢竟能聽見心聲這事,太過匪夷所思。

不料蘇茉棠卻心領神會般接住了他的話,“你也能聽到呦呦的心聲?”

“你真的能聽到!”

兩人一番對賬,確定了他們都可以聽到秦呦呦的心聲。

“此事非同小可,咱們務必要守口如瓶,半分都不可外泄,一旦傳出,定會給呦呦招來無儘禍患。”

秦尋嶼眉頭緊蹙,眼底滿是凝重。

生怕這奇異之事暴露,令自家小丫頭身陷險境。

蘇茉棠頷首,眸光溫柔且堅定,“雖然與呦呦認識不過幾日,但我心中早已將她視作骨肉至親。

不論呦呦是何來曆,神也好,仙也罷,從今往後她就是咱們心尖上的女兒,誰也動不得。”

秦尋嶼穩穩握住她的柔夷,沉穩又溫暖的力量通過掌心傳給了蘇茉棠,“我一定會護好你們。”

從前,他心中裝的是天下萬民,是萬裡疆土,戎馬鐵血皆為家國蒼生。

可自從,小團子來到身邊,用短短的時間改變了他枯竭的生命。

呦呦的鮮活和溫暖,讓他冰封的心也漸漸被暖意融化。

今日,當黃仁軒喊呦呦妖女的那一刻,秦尋嶼怕了。

深切的惶恐攫住他的心神,他怕來日風雨驟至,自己無力護住呦呦。

於是他暗暗發誓,往後餘生,他將傾儘所有守護他的女兒,守護他的家。

蘇茉棠反手輕輕回握住他,“我們一起。”

說完這個,兩人又說起後天回門的事。

漸漸地,幔帳內靜了下來。

到回門那日,丫鬟婆子天未亮便開始準備。

蘇茉棠還在上妝,徐量拿著回門禮單來回話。

“王爺,您請過目。”他心中惴惴,小心的遞了過去。

徐量原本準備的禮單要更加豐厚,但秦尋嶼昨日看過後,命他改了。

要拿掉七分,隻留三分。

這本是不妥的,豐厚的回門禮表示婆家和丈夫對新婦的重視與認可。

秦尋嶼略掃一眼便放在桌上,很是滿意道:“不錯!安寧侯府不配拿本王的東西,讓你準備的,都好了?”

徐量垂首,“老奴準備了三十個護院,你看夠了嗎?”

戰王府的護院,可不是普通勳爵家的那種護院。

這可是暗龍衛啊!

任誰都冇想到,眾人遍尋不到的暗龍衛,竟然被秦尋嶼放在府裡看家護院。

徐量更不明白的是,誰家女婿陪著新婦三朝回門,是準備帶著護院去打架的。

“很好!”秦尋嶼目光回到手中那卷兵書上,示意徐量可以離開了。

徐量卻繼續道,“王爺,管事已尋妥,奴才將人一並帶了過來,您何時見他,老奴去安排。”

秦尋嶼聞言,這才將目光轉到一旁,“呦呦剛好在,一起見見吧!”

正蜷在炕上翻看畫本子的秦呦呦聽到自己的名字,當即抬頭,一雙烏溜溜的鹿眼茫然的看向秦尋嶼,用眼神詢問他。

秦尋嶼心頭一軟,伸手將小丫頭提起來放在腿上,對徐量說:“帶進來。”

梁桌進來時,正對上一雙澄澈靈動的眸子,他微微一愣,連忙低頭,錯開了那好似能看穿靈魂的目光。

“小人梁桌,給王爺,郡主請安。”

他早前已從徐管家口中得知此番前來的緣由,一路行來便打好了腹稿,就連鋪子的經營謀劃也已斟酌妥當,隻等王爺問話。

“這便是徐量為你名下鋪子尋來的管事,你瞧瞧,感覺如何?”

若她隻是普通孩子,這些俗務他自會為她周全,一手包攬。

可她的不尋常,讓秦尋嶼會自覺地放權,凡事都先依著她的心意來。

秦呦呦認真的目光將梁桌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後,小手一拍,“就他了!”

秦尋嶼押了口茶,也冇什麼意見,“既然郡主同意了,你今後便是雲裳閣的掌櫃了。”

徐量和梁桌皆是一驚,如此草率嗎?

秦尋嶼像是看懂兩人的不解和捉急,低頭溫柔地問小團子:“為何確定是他?”

梁卓是第一次見秦尋嶼這個主子,但他也聽說過,戰王是如何的冷酷、不近人情,甚至是個嗜血的殺神。

可眼前的男人,目光溫暖,語氣柔和,與尋常的父親都不同,寵女兒,那是寵的明明白白。

與外間傳言冇有一星半點的相似之處。

小團子腦袋一歪,理所當然道:“他帶財啊!”

秦呦呦眼中的梁卓,就像被財神爺吻過似的,財氣氤氳。

隻是她有些疑惑,這樣不平凡的人,為何她翻畫本子的時候,完全冇有印象呢?

難道是她錯過了什麼?

秦呦呦從炕上跳下去,走到梁桌麵前,小手不停巴拉著。

她手上的翠綠色鐲子也跟著來回晃動,虺蛇忍不住抬起蛇頭,吐了下信子。

它不明白這祖宗在乾啥,它快吐了。

梁卓手足無措,用眼神詢問徐量,這咋辦?

徐量:涼拌吧!

半晌,秦呦呦才一臉嚴肅的回到臨窗大炕上。

【命帶死劫!怪不得畫本子裡冇這號人,可惜啊,遇到本神了,閻王也打不過呦呦,嘻嘻……但我要怎麼和他說,莫入祠堂呢】

畢竟,這些凡人將祖先看得異常重要,據說不聽話的孩子還得跪祠堂,家裡有個大小事也要上香給祖先說一聲。

或者,她跟梁卓說,他家祖先都冇了,全投胎了,把祠堂拆了算了。

秦呦呦覺得這個主意特彆好,正要開口時,被秦尋嶼一把抱住,順勢捂住了她的小嘴。

“梁卓,家人可在京中?”

秦尋嶼的詢問讓梁卓受寵若驚,忙恭敬回話,如實道出家中境況。

他祖籍乃是臨海郡太平縣,十年前便帶著闔家老小遷居京城,現住在羊市口巷一座二進的宅子裡。

家中人口簡單,父母尚在,一妻二子。

聽完梁卓的彙報,秦尋嶼心中已有了應對之策,便將人打發了出去。

蘇茉棠也打扮妥當,緩緩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石榴紅的新衣,頭上除了一套紅寶石頭麵,還簪著呦呦送她的顫葉牡丹發簪。

脖子上戴著那個赤金紅寶項圈。

本就明豔的五官,被映襯得更加華貴。

秦尋嶼黑眸幽沉,嘴角輕抿,看上去像是有幾分不悅。

跟在蘇茉棠身後的霜月嚇得不輕,以為是他們出來晚了,王爺惱了。

被他抱在懷裡的小團子卻伸手揪了一下他發紅的耳朵,腦袋一歪,天真的問道:“父王,你耳朵咋紅了?”

秦尋嶼將她塞到蘇茉棠懷裡,坐回輪椅上,冷冷道:“走吧!”

馬車已經等在二門上。

今日依舊是個豔陽天,才辰時,日頭已經曬地麵發白。

秦呦呦靠在秦尋嶼懷裡嘟囔,“起了大早,趕個晚集。”

她都快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