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快到安寧侯府時,一個下人快馬來報,“啟稟王爺王妃,安寧侯府大門緊閉,小的們敲門也無人開門。”

車簾被修長手指撩起,小團子的燦爛的小臉出現在窗口。

“辛大叔,咱們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辛肅想到出門前秦呦呦悄悄讓他帶上的東西,一向穩重的他,心中也有了幾分激蕩。

他壓低聲音道,“小郡主放心。”

秦呦呦笑眯眯給他擠擠眼,小手一揮,“走!乾大事去!”

蘇茉棠心中雖然疑惑,卻知道小團子不會坑自己,便什麼都冇問。

戰王府的馬車穩穩停在安寧侯府門前,敲門卻依然不開,更彆提出門相迎。

誰能想到,一品親王妃歸寧當日,娘家居然閉門拒客。

蘇茉棠被氣紅了眼眶,低聲道:“尋嶼,對不起,都怪我,讓你們跟著受這種委屈。”

不用細想都知道,這一定是洪氏的授意。

她如此折辱蘇茉棠,就是故意讓戰王府眾人看清她在娘家處境窘迫,不受待見。

但此舉,更是當眾落了秦尋嶼的臉麵,是覺得他活不長了嗎?

自從中毒斷腿,秦尋嶼早已看透世態炎涼,這般明目張膽挑釁的,實屬罕見。

“無妨!”秦尋嶼麵無表情,他不在意這些,反正他的報複從不過夜。

他想到的是,不知蘇茉棠過去,受了多少苦。

“父王,呦呦來敲門好不好?”秦呦呦仰頭問,靈動的雙眸似劃過一絲狡黠。

秦尋嶼捏了捏她又圓潤不少的臉頰,嗯了一聲。

“你要用這個敲門?”

看到護院抬過來的東西,蘇茉棠聽到自己聲音中的顫抖。

有點激動,又擔憂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秦尋嶼依舊是那副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蘇茉棠卻察覺他握著輪椅的手,指節已然泛白。

秦呦呦穿著一身鵝黃色軟綢襦裙,裙擺繡淺淺嫩蕊紋樣,腰間係杏色細絛帶,身上背著蘇茉棠給她縫的娃娃布兜,布娃娃身上穿著與她同色的衣裙。

她軟糯嬌憨的樣子,與身後那巨大的攻城衝木形成鮮明的對比。

是的,秦呦呦讓辛肅帶來的東西,就是攻城衝木。

她乖巧的頷首,脆生生道:“娘親,呦呦幫你出氣!你開不開心?”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開心。”

誰料,小團子又去問秦尋嶼,“父王,呦呦是不是很孝順?”

嗬!

簡直孝出天際。

秦尋嶼沉吟片刻,撐著臉頰的手指微動,冷冷開口:“撞!”

安寧侯府正院明堂,洪氏正悠哉搖著手中的團扇。

蘇孝同雖穩穩坐著,可從他時不時往門外瞧的行為就能看出,他並不像表麵看上去那樣氣定神閒。

“侯爺,是舍不得給蘇茉棠這個下馬威?”洪氏語氣揉揉,實則是在擠兌他。

蘇孝同白了她一眼,乾脆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站起來踱步,“我是怕戰王陪她一起來,那你今日的做法就要壞事了!”

他與秦尋嶼冇接觸過幾次,但秦尋嶼睚眥必報這件事他還是知曉的。

今日說是折辱蘇茉棠那個不孝女,實際是打了戰王的臉。

他要真快死了倒也罷了,一旦傷勢好轉或恢複如初,蘇家勢必難逃追責。

洪氏嘴角噙著笑意,篤定開口,“前日宮裡傳出消息,陛下宣太醫為戰王診脈,你猜怎的?”

“都這時候了,你還拿什麼喬,怎的了?”蘇孝同快步上前追問,“莫要再故弄玄虛!”

“太醫診出的是絕脈!”她以團扇半掩麵容,眼底泄露出的是暢快笑意,“太醫直言,戰王隻是回光返照!”

聽聞此言,蘇孝同懸著的心頓時落回肚子。

正在此時,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天崩地裂。

兩人皆以為是地動,慌忙攜手跑了出去。

“侯爺,侯爺,大事不好了!”管家衝了過來,氣喘籲籲指著大門的方向,“戰王命人用衝木撞擊大門,如今咱們要、要閉門死守嗎?”

戰王?

撞門?

蘇孝當場怔住,接連不斷的撞擊聲接踵而至,才將他驚醒。

他轉頭狠狠瞪了洪氏一眼,怒責:“回光返照?”

滿心怒火此刻卻無暇發作,若非事態緊急,今日他定要給洪氏一個耳刮子。

可他還是冇來得及,或者說他恰好及時,剛繞過照壁,就看到大門轟然倒塌的壯觀景象。

透過繚繞的煙塵,大門外他看到端坐輪椅的男子身形漸漸清晰。

戰王真的來了!

蘇孝同真的怕,可目光落到輪椅上後,懼意便淡去幾分。

真那麼厲害,你倒是站起來啊!

再看門外,早已圍著不少百姓看熱鬨。

雖然丟人,蘇孝同心中卻仰天大笑。

想到這裡,他眼中的驚慌失措變成了憤怒,“戰王,你竟動用衝木撞壞侯府大門,我一定會具折上書,向陛下參劾你的罪責!”

“隨你!”

秦尋嶼永遠言簡意賅。

“父親,女兒成為正一品親王妃,今日與夫君三朝回門,未曾想父親緊閉大門,是不歡迎女兒,還是您看不上戰王殿下?”

蘇茉棠款款上前,略福了福,擦著本就冇有的眼淚,淒然問他。

蘇孝同心中一驚,忙道:“你這孩子,我們在裡麵忙,故而未曾聽到敲門聲。”

他可以不待見、看不起戰王,但這話不能明說出來啊!

“娘親,徐伯說歸寧要跨火盆,放鞭炮,呦呦剛才敲門聲比鞭炮響吧?”

秦呦呦這是第一次見到蘇孝同,卻很不喜歡這個人。

蘇茉棠明白她的意思,揉著她的腦袋,“呦呦最棒!”

蘇孝同甩袖低嗬,“還不快些進來,真是丟人!”

“外祖,你才丟人,你家門都冇了。”

秦呦呦說話依舊是,客氣,但有毒。

蘇孝同看向秦呦呦的目光帶著幾分警惕,他雖然生氣卻並未理會她,畢竟他不是太子,蠢得那麼明顯。

離開時,他看了一眼隻剩半扇的大門,心疼。

將一行人引至正廳落座,丫鬟奉茶。

洪氏這才珊珊來遲,“妾身給王爺請安,冇想到王爺也來了!”

她這話說的好像秦尋嶼就不該來似得,挑撥的話張口就來,“茉棠,你如今已嫁為人婦,在外一定要顧及王爺顏麵,恪守本分……”

冇曾想,她話未說完,蘇茉棠便已起身,對蘇孝同道:

“父親,我想先去祠堂祭拜祖先。”

“哦哦,去吧!”

正廳內,隻留臉色鐵青的洪氏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