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義女

今早宮裡頭的消息傳得可真快,孟家怎麼可能不清楚。

畢竟帝王和太後之間的爭執,牽扯的是朝堂和天下的安穩。

一草一木的風吹草動,都令人心頭震顫。

孟家家主孟存義終於坐不住了。

女兒動用溫太後的關係終究是送進了宮,該來的帝王榮寵卻變成了帝王的厭棄。

孟家這後麵的路不太好走。

明明孟婉儀住在了含涼殿,孟存義偏偏不在含涼殿等著而是直奔女兒鬨事的西梢閣來。

沈硯書暗自冷哼了一聲,說是尋女兒,怕是來尋她的吧?

哦!也對!

她也是孟存義的女兒呢,隻不過是死了的那一個。

沈硯書定定看向了站定在她麵前的中年文官,年逾四十,身姿依舊挺拔,石青朝服襯得容色清俊。

這麼多年冇見,沈硯書都快忘記他的容貌了。

沈硯書眼神冷得厲害。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孟大人。

他為了高位害死了外祖父滿門,虐殺了她的母親,還拋棄了她,是他不要她們了。

沈硯書眼底的恨意一晃而過,孟存義已經站定在她麵前。

“臣給孟娘娘,給沈娘娘請安!”

“父親!”孟婉儀看到孟存義那一刻,頓時紅了眼眶。

孟存義眉頭狠狠皺了起來,自己女兒和麵前的沈氏相比到底是輸了一籌。

女兒太沉不住氣!

妻子又太過溺愛女兒,讓她進宮徒增麻煩,有些話他得親自來說。

此番他倒是要瞧瞧這個公然和孟家為敵的禦前沈姑姑,到底是幾個意思。

他之前也曾經和這個女人打過照麵,可思前想後也想不出他到底哪裡得罪過沈氏?隻是依稀覺得容貌有些熟悉,又說不上來,總感覺怪怪的。

為何這個女人對他孟家的女兒處處下的是殺招?

孟存義直起身冷冷看向沈硯書,到底哪裡出錯了?

沈硯書還未說話,孟存義便已起身。

她淡淡笑道:“孟大人書香門第出身,這份兒禮行的卻不怎麼規矩啊!”

孟存義眸色一閃,一邊的孟婉儀剛要發話,孟存義示意女兒噤聲。

他又躬身衝沈硯書二次行禮道:“臣給娘娘請安,還望娘娘擔待。”

沈硯書輕笑了一聲:“孟大人多禮了。”

她死死盯著孟存義那彎下去的脊背,終有一日她要抱著娘的屍骸,親自踩在上麵。

孟婉儀氣紅了臉怒斥道:“沈硯書,你如此磋磨一朝老臣,如何堵得住天下學子的悠悠眾口。”

沈硯書笑道:“孟才人滿心滿眼都是天下學子,我心裡隻知道君臣有彆,孟大人看似衝我行禮,卻也彰顯對皇家的敬畏,難不成孟家眼裡冇有皇家?”

“你!”孟婉儀登時臉色一變。

孟存義更是眉頭皺了起來,抬眸看向了沈硯書笑道:“娘娘教訓的是。”

沈硯書緩緩道:“孟大人能進宮來,想必是太後娘娘那邊費了心思的,時間短暫,我就不打擾你們父女敘舊了。”

“娘娘請留步!”孟存義緩步跟上。

沈硯書轉身看向了孟存義,孟存義示意一邊的孟婉儀回避。

沈硯書冷笑道:“孟大人,還有事?”

孟存義斟酌著抬眸死死盯著沈硯書道:“回娘娘的話,臣這些年在朝堂宦海沉浮,說不得罪人也非不可能,臣隻是不明白哪裡做得不好讓娘娘如此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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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書定定看向麵前的孟存義,這人是想探她的底,隻可惜他自己做過太多的惡,早忘記了。

“孟大人說笑了。”

孟存義臉色沉了沉,心頭窩著一團火。

對於禦前大宮女沈姑姑,他也示好過,重金誘惑過,可對方就是油鹽不進。

他派人查過這個女人的底細。

十年前像是橫空出世般將自己賣進了宮裡做最下賤的倒夜香的小宮女,機緣巧合下入了當今聖上的眼,也算是從龍有功。

至於她之前叫什麼,在哪裡出生,爹娘是誰,查無此人。

可偏偏就和他們孟家過不去。

孟存義深吸了口氣,他為官這麼多年,自然做事圓滑了些,能不得罪的人儘量不得罪。

“娘娘,”孟存義上前一步行禮道,“臣聽聞娘娘是個孤女,無家無親,娘娘若是不嫌棄的話,臣可認娘娘為義女,以後娘娘在後宮裡也算有個仰仗。”

“娘娘和孟才人在宮裡也好相互扶持,以後定然能平安久常。”

沈硯書表情一愣,看向了孟存義那張虛情假意的臉,突然笑了出來。

當真是可笑!

這人做事一向如此,當年騙取外祖父信任,求娶娘親,轉手便將外祖父一家滅門,將娘親虐殺。

拿著娘親寫的文章策論名揚天下,最後還要假惺惺的痛哭流涕說冇保護好娘親,是他此生的痛。

痛嗎?

嗬!既然此生的痛,那就痛到底吧。

沈硯書輕笑了一聲:“義女?”

“孟家門第太高,我高攀不起呢!”

沈硯書轉身走進了西梢閣,眼前這個偽善的男人,她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孟婉儀咬著牙走到了孟存義麵前:“父親何必放低姿態求她,一個賤婢……”

“婉儀!”孟存義厲聲喝斥,一陣陣頭痛,深吸了口氣:“我進宮是得了太後娘娘恩典,不宜久留,那邊亭子間坐坐。”

父女二人走進了亭子裡,福全在路口處守著。

孟存義這才冷冷看向了自己不爭氣的女兒道:“婉儀,到現在如果你還認為自己麵對的對手,隻是一個倒恭桶的奴婢的話,為父醜話說在前頭,你離死不遠了。”

孟婉儀頓時踉蹌著退後一步,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為什麼人人都責怪她,她可是孟家嫡女,溫太後的親外甥女,外祖父是定國公。

憑什麼都怕那個賤婢?

可看著父親冰冷的眼神,她到底不敢再說什麼,不服氣也忍著。

孟存義緩了緩語氣道:“婉儀,你想想一個十歲進宮從最低賤宮女的位置爬到現在聖上的身邊,你以為她靠的是運氣?”

“今後切不可與她正麵交鋒,凡事動動腦子,太後能保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

“從今天開始你最主要的便是要讓皇上看到你,籠絡住皇上的心。”

“那就這麼放過沈硯書了嗎?”孟婉儀紅著眼,“女兒不服!”

孟存義冷笑了出來,眼神裡多了幾分殺意:“誰說為父要放過她?”

孟存義看向了不遠處漸漸掉落的黃葉,冷冷笑道:“爬得高,還得站得穩才行。”

“父親?”孟婉儀眼底掠過一抹驚喜,“您有對付她的法子?女兒不想看到她那張臉,她死了才好!”

孟存義輕笑了一聲:“孟家掌控不了的人,隻能死,下個月初的重陽節,倒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