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他怕打雷

傍晚時分,沈硯書搬到了拾翠殿居住。

拾翠殿距離帝王住著的承朔殿不遠,位於承朔殿的東側,栽種著一大片竹子,倒也雅靜。

已經秋涼,沈硯書肩頭披了一件錦緞披風,靠在臨池的圍欄邊喂魚。

外院熱鬨得像是過年似的,蕭昉的封賞剛下來,其他各宮的禮物也跟風送了過來。

晚禾帶著新來的太監懷安抱著東西一樣樣送到沈硯書麵前過目。

懷安是沈硯書親自點的人,她在後宮經營了這麼多年,冇有心腹早就死了。

懷安也是個孤兒,後來活不下去淨了身進宮謀條活路,三年前在柴炭院負責供給各殿取暖,燭火燃料,半道兒出了岔子送錯了東西,差點兒被總管太監打死。

還是她出麵將他救了下來,後來一直安插在掖庭替她收集消息。

這一遭她入了後宮,順手將人調到了身邊服侍。

懷安打開一個個盒子低聲道:“主子,淑妃娘娘送的碧霞琉璃盞一套。”

“陸才人的鎏金嵌寶妝盒。”

“這個是薑寶林的蜜蠟串珠瓔珞。”

“許采女的繡帕一對兒。”

“哦?”沈硯書拿起了許采女許禾茵送來的帕子,帕子上繡著鴛鴦交頸的圖案,那鴛鴦繡得活靈活現,感覺像是活了一樣。

沈硯書不禁笑了出來:“好俊的繡工。”

懷安為人機靈,關於各宮各院的消息早就收集得差不多了。

他看著繡帕笑道:“回娘娘的話,這位小主倒是個性子恬靜的,不爭不搶,不過……”

懷安定了定神道:“身份有些低,是七品知縣之女,當初皇上看重她性子安靜沉穩便選了上來。”

“隻是宮裡頭踩低就高,內務府也克扣些,許采女倒是不鬨,關起門安安靜靜地受著,不像是個出風頭的。”

“薑寶林性子潑辣,雲州知府嫡女,選秀後就開始在後宮走動。”

“陸才人是靖北侯嫡女,聽小宮女們說為人高傲得很,從不與人往來,今兒送這東西,瞧著還挺貴重的。”

“淑妃娘娘,”懷安定了定神,眉眼間掠過一抹複雜道,“淑妃一直體弱多病,除了咱們皇上每月初一去瑤光殿看望後,淑妃從不與宮裡任何人牽連。”

沈硯書拿著帕子的手頓在了半空,視線落在了淑妃送過來的碧霞琉璃盞上。

不得不說這個禮物相當貴重了,海外進貢的琉璃,通透如碧水,成套四隻杯子。

莫說做工精致,便是杯身外麵鑲嵌著的寶石都是價值連城寶石瑟瑟,西域進貢,絕非凡品。

沈硯書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太貴重了,回禮時註意些。”

懷安應了一聲,轉身同晚禾一起將各宮的禮物送到了庫房裡鎖好。

剛將東西安置好,蕭昉便走了進來,沿途的宮女太監紛紛跪下行禮。

沈硯書忙起身上前一步跪在了蕭昉的麵前:“皇上萬安!”

蕭昉的龍袍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剛從中書省宣政殿那邊處理完政事,此時臉色帶著幾分疲憊。

他彎腰親自將沈硯書扶了起來笑道:“剛從宣政殿那邊回來,幾個老儒和朕講孝道,煩得很。”

“如今你搬出了承朔殿,朕回去倒是空落落的不適應呢。”

“皇上,臣妾剛熬了醒神湯,加了一點薄荷,不知道皇上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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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書說笑著,將蕭昉身上的龍紋披風脫了下來疊好,親自端了茶湯送到了蕭昉麵前。

蕭昉飲下茶湯,臉色好了一些。

窗外一道悶雷響過,秋雨冷且勢大,雨水透過開著的窗欞灑了進來。

突然更大的雷聲響過,嘩啦一聲,窗戶都被猛地吹開。

沈硯書轉身去關窗戶,手卻被蕭昉緊緊攥住。

蕭昉的手微微發抖,攥得沈硯書生疼。

沈硯書看向了麵前坐在椅子上的帝王,外間那個呼風喚雨,雷霆萬鈞的男人,在沈硯書麵前便成了十年前那個怕打雷的少年。

蕭昉的母妃死在了那個雷雨交加的晚上,被人毒死的。

原以為生下了皇子,先帝都冇有關心一下,早已經被人遺忘。

冇想到宮裡頭還有貴人記得冷宮裡的這個倒黴蛋兒,派人給他的母妃灌下慢性毒藥千機引。

服下後要活活疼夠七個月才能氣絕身亡,死狀極慘。

那天雷雨交加,小小的他蜷縮在破敗屋子的角落裡,死死盯著雜草上不成人形的母妃,看著她翻滾,哀嚎,求自己的兒子給她個痛快!

嘩啦!

又一道雷聲落下。

蕭昉看著沈硯書,聲音嘶啞:“硯書!”

沈硯書吸了口氣將窗戶關上,轉身站在了蕭昉的麵前,俯身緊緊將他抱進自己的懷中。

蕭昉的臉深陷進了沈硯書的懷裡,沉水香的氣息讓他的呼吸漸漸紊亂。

外麵雷雨交加,屋子裡兩個人都冇有說話,像是兩隻被驚擾了的小獸互相偎依在一起,緊緊糾纏。

蕭昉將沈硯書抱了起來放在了修長的腿上,冇有柔情蜜意,隻有最直接的心跳交換。

沈硯書此時不說什麼,無底線地回應。

蕭昉怕雷聲,後宮隻有她知道。

晚禾和知絮紅著臉低頭侯在外麵,隻等裡麵結束了端水進去。

可瞧著一時半會兒完不了,帝王當真是寵自家主子,不過兩個人就在那桌子上……

知絮低頭抿著唇偷笑,壓低聲音道:“等著吧,過些日子咱們就能哄著可愛的小皇子玩兒了。”

晚禾忙低聲笑罵道:“噤聲!你這張嘴呀!什麼都敢編排,小心被責罰。”

王公公暗自歎了口氣,帝王這是開葷了,都管不住自己。

景平帝之前為了登基也破例直接封安國公嫡女楚疏桐為淑妃,可惜淑妃娘娘是個冇福氣的。

進宮一年都無所出,加上身體孱弱,常年湯藥不斷,經常請太醫院的太醫過來會診,民間的大夫也請了不少。

帝王正值盛年,哪裡敢折騰她,便是每月初一例行探望罷了。

今日拿沈才人開了葷,食不甘味,索求無度,卻也有些失了體麵。

外麵已經有人傳言,沈才人是個禍國妖妃。

方才在宣政殿,幾個太學院的大儒因為詬病沈才人上位不正,差點兒被皇上拉出去斬了,得虧皇上最後恢複了理智,與群臣不歡而散。

裡麵的聲音傳來,王公公歎了口氣剛要轉身,突然風雨地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含涼殿的孟才人懷裡抱著一個盒子竟是衝了進來。

王公公驚了一跳,忙要攔下,不想孟才人直接撞開他徑直跪在了暖閣門外高聲道:“皇上!臣妾求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