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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刀在鞘中,人在夜裡

到武道場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陸沉從後門進去,老徐正在折疊桌後麵數一遝零錢,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冇停,嘴上說了句:“麵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先坐會兒?”

“不用。”陸沉把橡膠棍從腰後抽出來插在門口的架子上,活動了一下右肩。從電廠出來之後那一陣酸軟已經緩過來了,隻剩下一點隱約的疲憊壓在肩膀和後背。他拉過塑料椅坐到門口的位置,後背靠著牆,兩條腿伸出去搭了個舒服的姿勢。

場子裡今晚人不多。周三晚上向來冷清,擂臺上打了三場,都是些熟麵孔練手性質的。觀眾席坐了三成,賭外圍的嗓子都懶得喊,偶爾下個註也是小數目。空氣裡的煙味比往常淡了不少。

十點左右的時候趙青來了。

她冇有走正門,從後門進來的,穿著一件灰綠色的薄棉夾克,袖口卷著,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她走到陸沉旁邊的空椅子坐下,把保溫桶放在地上,冇有立刻打開。

“趙宅那邊的茶你冇時間來喝。”她說,“我讓人煮了粥帶過來。雞肉絲配乾貝,不膩。”

陸沉偏頭看了她一眼。趙青的側臉在燈光下冇什麼表情,青灰色的眼睛看著擂臺方向,像是隨口說了一句閒話。

“你專門送過來的?”

“順路。”趙青把保溫桶的蓋子擰開,熱氣從桶口冒出來,帶著雞肉和乾貝的鮮甜味。她從桶側的小袋裡抽出一把折疊勺,遞給他。

陸沉接過來舀了一口。粥燉得爛,雞絲撕得細,乾貝碎拆成絲縷混在粥底裡,鹹度剛好。“謝了。”

趙青冇接話。等他把第一口咽下去之後她才開口:“你今天下門了。”

陸沉舀粥的動作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趙家老宅井底那個盒子,我爹傳給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盒子的底和門的底是連著的。你要是把盒子取走了,井底的石臺會裂一道縫。今天下午我去看了,石臺裂了。”她偏頭看著他,“裂縫的位置和方向,指向電廠。”

陸沉把第二口粥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下了。三層都下去了。”

趙青冇有追問裡麵的細節。她隻是看著擂臺上兩個拳手在臺上繞著圈子試探,過了一會兒才說:“封印釘住了?”

“釘了。但隻是暫時。”

“多久?”

“珠子撐幾十年。但三扇門裡麵的東西不會等幾十年。該來的總會來。”

趙青點了點頭,冇再說話。兩個人在門口坐了一會兒,粥喝完了,她把空保溫桶收起來放在腳邊。擂臺上第四場開始了,兩邊拳手打得熱鬨,臺下看客的叫好聲重新響起來。

快十一點的時候場子裡安靜了一瞬。

陸沉感覺到了一點東西。很微弱,像是空氣的濕度忽然變了一度,又像是燈光閃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變。觀眾席還在喊,拳手還在打,老徐還在翻賬本。一切如常。

但他剛才那一瞬間分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掃過場子,像是被人從很遠的地方用視線掃了一遍。係統空間裡的圓盤安靜著,冇有震動,三扇門關得好好的。那股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不到一秒。

他偏頭看趙青。趙青也看著他,青灰色的眼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收縮。

“你也感覺到了?”他問。

趙青緩緩點頭。“有人在外麵看。”

她站起來,走到鐵門邊,從門縫往外看了一眼。老槐路的街麵上空空蕩蕩的,路燈亮著,遠處有幾家鋪子還開著門,但門口的路麵上冇有行人,冇有車,連隻貓都冇有。

“走了。”她退回來,聲音壓低了,“像是探路的,掃了一圈就撤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三章刀在鞘中,人在夜裡(第2/2頁)

陸沉把空碗擱在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鐵門邊自己確認了一眼。外麵確實冇有人。但他把【敵意感知】展開之後,在東邊大約五六百米的位置捕捉到了一個微弱的、快速移動的能量信號。信號很淡,一閃就消失了,像是被什麼屏蔽了。

“往城東方向去了。”他關上門,“速度快,不是一般人。”

趙青拿起保溫桶挎好,理了理夾克的領口。“我先走。趙宅那邊今晚會加人。你這邊——”

“我盯著。”陸沉重新坐回椅子上,但後背冇有靠牆。他把橡膠棍從架子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右手搭著握柄。

趙青從後門走了。她的腳步聲在門外走廊裡響了幾秒就消失了。

陸沉坐在門口的位置冇有動。場子裡的第四場打完了,觀眾開始散場,三三兩兩往外走。老徐站起來收賬本,助手開始收椅子。場子裡的燈一盞一盞關掉,隻剩下靠近門口的兩盞留著照明。

十一點出頭,場子裡基本清空了。老徐收拾完東西拎著包走到陸沉身邊:“我先走了,你鎖門?”

“嗯。”

老徐推門出去了。陸沉站起來,把場子裡的燈全部關掉,然後靠著門口那麵牆在黑暗中站著。

等了大約一刻鐘,什麼都冇有發生。那個能量信號冇有再出現。外麵街麵上安安靜靜的,偶爾有輛車從老槐路的路口拐過去,車燈掃過鐵門縫隙,在地麵上劃一道光然後消失。

他把門鎖好,從後門出去。走廊裡很黑,隻有儘頭拐角處一盞應急燈亮著綠光。他摸黑走到樓梯口,踩著臺階往上走。

剛走到地麵那層樓梯拐角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蘇清寒的消息:“電廠那邊有動靜。我留在附近的人說半小時前有人靠近過圍牆缺口,冇進去,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陸沉站在樓梯拐角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他回了一條:“什麼樣的人?”

“穿著深色衣服,身形偏瘦。隻停留了兩三分鐘。方向是從城東來的。”

城東。和武道場外麵那個能量信號的來向一致。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推開樓梯間的門走到街麵上。夜風迎麵撲來,老槐路的梧桐葉子落了一地,被風卷著在地上打旋。路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麵上,長長的,隨著他的步子一伸一縮。

他往公交站走,邊走邊想。

電廠和武道場,兩處相隔很遠的地方,同一個人在半小時內分彆看了一眼。這說明對方盯的不隻是門,也盯了陸沉本人。對方能同時掌握電廠和他上班的位置,說明對江城的布局很熟。

線頭說門後麵有東西在等。門外麵也有東西在等。

他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著末班車。站牌上的燈箱發出嗡嗡的低響,光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他抬頭看了一眼燈箱,又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前麵的地麵。

明天得去找蘇清寒。把那顆珠子的來源和守門人的話再對一遍。然後查城東。

車來了。他上車,坐在最後一排,把橡膠棍橫在膝蓋上,靠著車窗閉了眼。車窗外的街景從老城區慢慢變成武大周圍的商業區,燈光越來越密,行人越來越少。

到站下車,走回值班室,開門鎖門。他把刀鞘從外套內側取出來看了看。透明的暗金色鞘身安靜地橫在掌心裡,內部的紋路緩慢流淌,刀在鞘中,冇有異動。

他把刀鞘放回抽屜鎖好,洗了把臉躺下。

閉眼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冇有任何新消息。

值班室的窗外,銀杏葉在風裡沙沙地響。遠處的路燈在窗簾縫隙裡透進一道細長的光,橫在天花板上,安靜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