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城東的倉庫和一張舊照片
早上陸沉給林晚晚打了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翻紙頁的聲音。
“你醒得挺早。”她說,“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城東那家物流公司我查到了。”
“什麼物流公司?”
“昨晚你的人不是被跟了嗎?我家的關係網順著那個方向摸了一圈。”林晚晚的語氣像是念一份簡報,“城東物流園區有一家叫‘恒達貨運’的公司,註冊法人是個叫周海的人。公司名下有三輛重卡、一個倉庫,地址在物流園c區。表麵做建材運輸,但近三個月來每周都有車輛進出電廠附近,時間和電廠廢置前對不上。”
“恒達貨運。”陸沉把這個名字記下來,“和血月教有關係?”
“不確定。但這家公司有個股東叫蘇遠山。”
陸沉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蘇遠山是誰?”
“蘇清寒的大伯。”林晚晚停了一拍,“就是二十年前把電廠那塊地轉出去的那個人。”
陸沉站在值班室窗前,窗外的銀杏葉被晨風吹得翻出銀灰色的背麵。他沉默了幾秒。
“蘇清寒知道嗎?”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這個信息我昨晚才拿到,直接給你了。”林晚晚那邊翻紙的聲音停了,“你打算怎麼查?”
“先去物流園看看。”
“白天去不行,倉庫區人員進出都登記。晚上我幫你安排一輛貨車,你跟著車進去,裝作卸貨的。時間定在今晚十點。”
“行。”
掛了電話陸沉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蘇清寒的大伯。電廠的地皮。恒達貨運。這三樣東西串在一起的時候,那個從門縫裡伸出來的灰白色人形最後說的那個字又浮上來了——“蘇”。
他拿起手機給蘇清寒發了條消息:“你大伯蘇遠山,現在還在江城嗎?”
回複來得很快:“在。住城東。怎麼了?”
“我查到一家公司跟他有關聯,和電廠有往來。今晚我去物流園看看。”
那邊沉默了將近半分鐘,然後回了兩個字:“一起。”
陸沉看著屏幕想了一下,回了個“好”。
下午兩點多蘇清寒到了值班室。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頭發紮得低,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進門之後她在椅子上坐下,從包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麵上。
照片是老式的膠片相紙,邊角發黃,畫麵裡是兩個人站在一棟倉庫前麵。左邊那個人年輕,三十來歲,身形偏瘦,眉眼和蘇清寒有三分相似。右邊那個人個子高一些,穿著深色大衣,背對著鏡頭,隻能看到一個側影和半截後腦勺。
“左邊是我大伯,二十年前拍的。”蘇清寒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那個背對鏡頭的人,“右邊這個人我不認識。這張照片是在我大伯的舊物裡找到的,背麵寫了一行字——‘電廠庫房移交留念’。”
陸沉把照片拿起來仔細看。蘇遠山旁邊的那個背影,深色大衣的輪廓讓他覺得有點眼熟,但照片太模糊了,分辨不出更多細節。
“照片背麵隻有這一行字?”
“就這一行。”蘇清寒把照片收回去,“我問我爸,他說大伯二十年前確實在電廠那邊有個庫房,後來地皮賣給市政之後就斷了那邊的生意。但他不知道大伯和血月教有關係。”
“你大伯現在做什麼?”
“退休了。在城東開了個茶館,平時不怎麼出門。”蘇清寒頓了一下,“我跟他關係不近。我爺爺去世之後,蘇家的生意大部分是我爸在管,大伯分了錢就搬出去了。一年見不到兩次。”
陸沉點了點頭。他把晚上要去物流園的事跟蘇清寒說了,林晚晚安排的貨車、時間、路線,都說清楚了。
蘇清寒聽完之後問:“你是想查那個倉庫裡有什麼,還是想查我大伯?”
“先查倉庫。”陸沉說,“你大伯那邊,等我們從倉庫裡出來再說。”
蘇清寒冇再追問。她把照片收進包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會兒。午後的陽光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麵上,和陸沉的影子並排著鋪在地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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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十點之前我在物流園門口等你。”她說。
“不用一起進去?”
“我在外麵接應。如果倉庫裡有問題,你發信號我進去。如果冇有問題,你出來的時候我還在原地。”
陸沉想了想。這個安排合理,兩個人不一起進去可以留一個後手。“行。”
傍晚他在食堂吃了晚飯,回值班室換了深色的衣服和鞋。橡膠棍照例纏在腰側,刀鞘留在了抽屜裡冇帶。他出門之前把抽屜重新檢查了一遍鎖扣,確認鎖好了才走。
九點半他到了城東物流園區外麵。園區門口有門禁,但林晚晚安排的那輛貨車已經在路邊等著了。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話很少,看到陸沉上車隻點了點頭。車廂裡堆了半車水泥袋,陸沉坐在貨物之間的空隙裡,靠著車壁。
貨車在門口登記之後開進了園區。裡麵的路燈比外麵暗,一排排倉庫在夜色裡整齊排列,鐵皮頂反射著月光,冷白色的反光一片一片地鋪過去。車開了兩三分鐘,在c區靠裡的位置停下。司機熄了火,回頭看了陸沉一眼。
“到了。恒達的倉庫在右邊第三個卷簾門。我在這等你四十分鐘。”
陸沉從車廂後麵翻出去,落地蹲了一下,然後貼著倉庫之間的通道往目標方向移動。園區裡很安靜,偶爾有蟲鳴和遠處傳來的貨車引擎聲。他走到c區第三間倉庫的卷簾門前停住。門關著,門鎖是普通的掛鎖。他把耳朵貼在卷簾門上聽了一會兒,裡麵冇有聲音。
他從腰後抽出橡膠棍,用裹布的那一頭卡住掛鎖的鎖扣,輕輕一彆。鎖簧彈開的聲音在夜裡的金屬回響中顯得格外清脆。他把鎖摘下來放在地上,卷簾門往上提了半米高,彎腰鑽了進去。
倉庫裡麵黑,但借著手電的光能看到堆滿了貨物。靠牆一排金屬架,架子上碼著成箱的建材,水泥、瓷磚、防水卷材。空氣裡是粉塵和紙箱的乾燥氣味。看上去就是一家普通的建材倉庫。
但陸沉走到倉庫深處時停住了。靠後牆的位置有一塊地麵冇有鋪水泥,是夯實的泥地。泥地上放著幾個大號塑料桶,桶身印著普通的化工原料標簽,但桶蓋邊緣有明顯的摩擦痕跡,像是經常被打開。他擰開其中一個桶蓋,用手電照進去。裡麵是空的,但桶底殘留著一層暗紅色的、乾涸的液體痕跡。
他用指尖蹭了一點殘留物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有鐵鏽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酸味,和趙家藥倉裡那批摻了毒的藥材是同一種酸。
血月教的東西。
他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擰緊桶蓋站起來。後牆的角落裡有一張落滿灰塵的折疊桌,桌上放著一本登記簿。他翻開看了看,最近的記錄被人撕掉了,隻留下前麵幾頁的舊記錄。他翻到最前麵,看到了一個簽名——周海。簽字旁邊有一行小字備註,寫著“蘇先生安排”。
陸沉把登記簿放回原位,轉身往外走。
從倉庫出來鎖好卷簾門,他沿著原路返回。貨車還停在原處,司機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冇問什麼。陸沉上車坐好,貨車發動,從園區側門開了出去。
物流園外麵的路上,蘇清寒的車停在路邊。陸沉從貨車上跳下來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找到了什麼?”
“幾個空桶。殘留物和你家藥倉那批藥材摻的東西是同一種酸。”他把手機裡的照片翻給她看,“登記簿上有簽名,周海。備註寫著‘蘇先生安排’。”
蘇清寒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冇說話。車內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掛擋起步,把車彙入夜色中的車流。“明天我去找我大伯。”
陸沉偏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從車窗外麵一片一片地滑過她的側臉,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暗交替。她的語氣很平,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我跟你一起。”他說。
“嗯。”
車在夜色中往武大方向開。兩個人都冇再說話。路麵上的車越來越少,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