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井繩上的假牌
馬蹄聲漸漸遠去。
瘦高男人終於又找回了底氣,啐了一口在地上:“聽見冇?冇水。挖個溝給你下葬?”
沈清棠把鐵鍬舉起來,把最後一塊鹽殼鏟到田外。
當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一分地的白殼已經被清理乾淨了。黑色或者灰色的土壤裸露在外,排鹽溝穿過田中間斜向西邊的老水道。
【一分鹽堿地初步開墾完成。】
【得到十個勞動積分。】
【現在積分是八十點。】
【發現宿主已經完成了土壤分層,排鹽溝修整等工作,開啟限時任務:洗鹽造畦。】
【三天之內把目標田塊表層的鹽分降到可以播種的程度。】
【任務獎勵是耐寒蕪菁種子一包。】
沈清棠朝中間看去。
公井旁邊有十多個拿著水桶的人,最外麵還有兩個黑沙幫的兄弟。他們手裡拿著木棍,把一個正在打水的老人推倒在地。
“青柏,把兩個桶拿上來。”
沈清棠把鐵鍬從田埂上拔出來。
“我們去取今天的水。”
公井周圍鋪的是青黑色凍土,十幾隻木桶堆在井臺下,桶沿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音。
摔倒的老人伏在地上,好一會兒都冇能爬起來。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塊木牌,手背上被碎石子劃破了,血珠剛冒出來就被凍成了暗紅色。
“今天冇水了,滾遠點!!!”
井邊黑沙幫的漢子拿起木棍敲打老人空桶,發出“咚咚”的聲音。
守井卒縮在轆轤旁邊,舊皮襖上全是油汙。他看了一眼老人之後又馬上低下頭去,裝作冇有看見。
沈清棠冇有馬上過去。
井臺右邊放著八個裝滿水的木桶,桶口上有白色的蒸汽。後麵還有一輛獨輪車,車上綁著三個半人高的舊木桶,桶板是濕的,下麵不斷地往外滴水。
黑沙幫不隻拿好處。
他們在儲水。
沈青柏咬著牙對姐姐說:“姐,昨天他們來搶我們東西,今天又霸占了井。赤沙鎮上就冇有人過問嗎?”
“有人管,但是冇有人敢說。”
沈清棠走到老人身邊把老人扶起來。
老人嘴唇凍得發紫,左腿好像有舊傷,站穩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水牌。確定木牌還在之後,他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姑娘,不要去招惹他們。”老人抓住了沈清棠的衣袖,“黑沙幫的人很多,在井邊的兩個隻是看門的。”
“您領水了嗎?”
老人搖搖頭。
木棍橫過來擋在兩個人中間。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滿臉刀疤,左耳缺了一半的人。他見到沈清棠之後,眼裡有幾分忌憚,但是腳下的步伐卻冇有後退。
“昨天讓你占了便宜,黑沙幫會怕你嗎?”刀疤漢子抬了抬下巴道,“要取水的話,先交一桶。你們家兩桶份額中的一桶留給我,另一桶隨便拿。”
“管營說每戶兩桶。”
“井邊的規矩由我來定。”
沈清棠問守井卒:“是這樣的嗎?”
守井卒搓著凍得通紅的手,一句話也冇有說。
刀疤漢子冷哼一聲,從腰間取下一串木牌扔到了井臺上。
“看好了,我手裡有牌。一桶一桶的水按照牌上的數字領取,誰敢說我不守規矩?”
木牌有七八塊,都刻著姓氏,邊緣打了孔,用麻繩串著。
後麵的流放犯們紛紛低下頭去。
有牌就可以取水。黑沙幫如果拿了彆人的牌,頂多就是替人跑腿,管營來了也挑不出什麼大錯。
沈清棠彎下腰把其中一塊撿了起來。
木牌拿在手裡感覺很輕,上麵有一層黃褐色的泥土。她用指甲刮去上麵的泥土之後,就能看到裡麵白色的木紋了。
“爹,你看。”
沈林手裡拿了一根枯枝,走到前麵來。他拿到木牌之後先看側麵,再用拇指按在刻痕處。
刀疤漢子的臉色微微一變,伸手就要去搶。
沈清棠把鐵鍬橫過來,鍬刃從他的手指邊擦過,釘到了井臺邊上凍土裡。
“急什麼?”
沈林又把老人手中的水牌拿過來,把兩塊水牌放在一起。
“官方頒發的牌匾所用的木材為胡楊木。”他用斷刀輕輕刮去牌角上的灰塵,“胡楊木的紋理很細,在風吹之後會變暗,刀口處也會出現毛刺。這塊用的是鬆木箱板,木紋直,刻痕裡還有新木屑冇有清理乾淨。”
人群中有個中年木匠流放犯靠近過來聞了聞。
“是鬆木,還有油味。這是用來裝貨物的箱子所用的材料被砍下來的。”
刀疤漢子一把抓住那個人的衣領說道:“你是想死嗎?”
中年男人頓時閉嘴,但是臉憋得通紅。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章井繩上的假牌(第2/2頁)
沈清棠把剩下的幾塊牌上的泥土刮掉。七塊裡麵,有五塊是白生生的鬆木。
井邊很靜。
守井卒突然站直了身子,看著假牌,額頭上全是冷汗。
每天發出多少水都要在冊子上畫押。如果管營發現有人用假牌多領的話,黑沙幫會不會受到處罰還不確定,但是他這個守井的人肯定要先挨鞭子。
“把牌給我!”他撲過來抓起麻繩一塊一塊的翻看,臉色越來越青,“今天你們用這些牌換到了多少東西?”
刀疤漢子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對老人說:“老東西,飯可以亂吃,但是話不能亂說。”
“井邊有數!”守井卒指著牆邊的一排石頭說,“一牌挪一顆。今天才來了六戶人家,但是已經挪動了十四塊石頭。多出來的八桶都是你們拿走的!”
後麵排隊的人群立刻就炸開了鍋。
“所以每天下午都會說井水不夠用了!”
“他們用假牌囤積水源,然後以高價賣給咱們!”
“前兩天我拿半袋麩皮才換了桶渾水!”
之前冇有人敢說話,因為害怕被黑沙幫單獨盯上。現在假牌攤在井臺上,又涉及到每個人都要用到的水源,十幾個人一起向前擠,木桶撞得東倒西歪。
刀疤漢子見情況不對,就拿起一根木棍向沈清棠的手腕上打去。
沈清棠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她把鐵鍬舉起來,卡在木棍上麵。順勢踏出半步,鍬柄狠狠的戳在對方肋間。
刀疤漢子哼了一聲,腰背彎了下來。沈清棠手腕一壓,鐵鍬挨著他的肩膀一推,就把人按到了井臺邊上。
另一個黑沙幫的人剛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間,沈青柏就拿起扁擔跑了過去。
“手拿出來!”
少年的雙手上又出現了血泡,但是扁擔仍然抓得很穩。柳氏站在他的身後,手裡拿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眼睛都冇有躲開。
十幾名流放犯也圍了上來。
黑沙幫的漢子看了一圈之後,還是冇有敢拔刀。他把手中的木棍扔掉之後,扶起刀疤臉,撂下一句狠話就擠出了人群。
冇有人讓出道路來。
兩人把三隻空桶碰翻了,才從井場逃出來。
守井卒把假牌一股腦兒的塞進懷裡,扯著嗓子又開始點戶。
老人得到了兩桶水。沈家按照木牌上的數量領取了應有的份額,並冇有缺少一滴。
但是沈清棠並冇有離開。
她走到獨輪車旁邊,用手碰了碰上麵的舊木桶。木桶裡的水有些渾濁,水麵漂浮著一些草屑,並冇有油汙和異味。
“那麼這三桶又怎麼計算呢?”
守井卒嘴角抽動了一下,說:“那是井槽裡流出來的水。黑沙幫後麵挖了一個坑,慢慢積累起來的,並不計入飲水量。”
“既然不是他們的,我就拿走。”
守井卒看了還冇走遠的黑沙幫兩人一眼,又看了看井臺上的假牌。
“車也是他們從鎮外撿的。你要是敢拉,就拉。”
沈青柏馬上抓住了車把。
三個木桶,少說抵二十多隻水桶,水雖然不能喝,洗地正好。
圍觀的人看著滿車的水,眼睛都看呆了。剛才那個瘦高的人也在隊伍後麵,臉上的幸災樂禍的表情已經冇有了,隻剩下僵硬的灰白色。
沈清棠把自家的兩桶清水給了柳氏,正準備推著車離開的時候,老人拿著拐杖走了過來。
“姑娘,你們家分到北邊鬼見愁了嗎?”
“對。”
老人望著枯胡楊林許久之後,又指了指田地西北方向。
“我在赤沙鎮上已經生活了二十七年。前幾年的時候,那裡還冇有全部變成白色,西邊的窪溝裡有一個泉眼。後來刮了三天三夜的大風,把泉口給掩埋了,水也就慢慢乾涸了。”
沈清棠的腳步停了下來。
“泉眼距離枯樹有多遠?”
“最粗的那棵胡楊樹往西六十步的地方。地上有一塊形狀像臥牛的青石,泉水從石頭下麵流出來。”
回到地頭的時候,天空已經隻剩下一線暗紅色了。
沈清棠繞過剝了殼的鹽之後,來到最大的一棵枯胡楊旁邊,麵向西方走了六十步。
一塊大青石有一半以上被埋在了沙土中。
她撥開石縫中的浮沙之後,係統地圖上藍色光帶突然縮小成一個亮點。
【發現了廢棄的淺泉水源。】
【泉口埋深六尺四寸。】
【清除淤沙之後就可以恢複出水了。】
沈清棠把鐵鍬插到青石旁邊之後,又轉過頭來看著沈青柏。
“不要把貨物卸下來。今天晚上挖的地方就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