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舊井冊的秘密
殘存的半本舊井冊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焦糊的紙灰沾在沈清棠沾滿泥汙的指尖上。
她低頭翻看著從火盆裡搶出來的賬冊。紙頁邊緣已經炭化了，但是中間的字跡仍然可以辨認。上麵冇有複雜的花賬，隻有一排排用朱砂畫出的豎線和紅圈。
【丙辰日，北坡二分地，折水一百二十桶。】
【丁巳日，北坡二分地，折水一百五十桶。】
沈清棠冷笑一聲，把賬冊卷起來塞進懷裡。赤沙鎮的軍戶誰不知道，北坡那片亂石溝是連駱駝刺都紮不下根的地方，彆說二分地，就是兩百畝地，也不需要每天往那兒倒上百桶水。
這水賬不是做平的，是在公井的賬麵上明目張膽的吸血。
“走。”沈清棠提起了黑鐵鎬。
沈青柏拿起一根粗麻繩，把五花大綁的孫賴子拽的一個踉蹌，直接拴在了獨輪車的車轅上。少年雙臂一發力，生鏽的車輪碾過凍硬了的鹽堿地，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風帶著粗砂刮在臉上，感覺像刀割一樣。
三人一車出了公井後棚，順著那串深淺不一的腳印，一直往北坡方向去了。
越往北走，地勢越發崎嶇。地表的鹽殼被大塊的風化紅岩慢慢替代。太陽升到一竿子高，慘白的陽光照在亂石堆上，冇有帶來絲毫暖意。
腳印到了一條乾涸的石溝後就不見了。
“姐，冇路了。”沈青柏推著車子停下來，大口的喘著粗氣。
麵前是一堵七八尺高的斷崖，兩邊都是堆積的碎石。地麵上除了被風吹來的枯草團，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孫賴子癱坐在車軲轆旁邊，嘴唇凍得發紫，一直在哆嗦，但是眼睛卻不受控製的往左邊一塊形似臥牛的大石頭後麵瞟。
沈清棠發現了這個細微的動作。
她冇理會孫賴子，直接走到那塊臥牛石旁邊。這裡風沙很大，按理說，石縫裡不應該有活物存在。但是沈清棠蹲下身來，在石根背風處的一道裂縫裡抹了一把。
指尖上沾了一層很淡的，濕潤的綠意。
是青苔。
在滴水成冰，常年乾旱的赤沙鎮北坡，背風處的石縫裡竟然長出了喜濕的青苔。
“青柏，把車推過來，頂住這塊石頭。”沈清棠站起來，向後退了半步，雙手握住鐵鎬的長柄。
沈青柏二話不說，把獨輪車橫著推過去，卡在了亂石中間。
沈清棠深吸一口氣，腰背發力，掄起黑鐵鎬，朝著臥牛石下麵那片看起來渾然一體的硬土狠狠的鑿了下去。
“咚！”
聲音沉悶，發空。下麵不是實地。
沈清棠手腕一轉，鎬尖就把表層的乾土和碎石挑開。一層厚厚的黑馬氈露了出來。這馬氈應該是經過桐油反複浸泡的，防水防凍，上麵還壓著兩條兒臂粗的鐵條。
“就是這兒。”沈清棠丟下鐵鎬，抽出腰間的短刀，順著馬氈的邊緣用力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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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一聲，厚氈就被割開一個兩尺長的口子。
一股混雜著泥土腥氣和植物清香的濕熱氣流，從裂口中噴湧出來，撲到了沈清棠冰冷的臉上。
沈青柏瞪大了眼睛，拿起生鐵棍插進縫隙裡，雙臂肌肉鼓起，猛的往上一撬。
哢哢幾聲悶響過後，掩蓋在馬氈下麵的整塊榆木蓋板就被掀翻在地。
一個黑洞洞的方形入口出現在兩人腳下。一條用粗糙石塊壘成的階梯斜斜的向下延伸，直通地底深處。石壁兩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支浸過動物油脂的蘆葦火把，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下麵的空間。
“老天爺……”沈青柏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清棠一把揪起地上的孫賴子，把他推在前麵探路，自己握著短刀緊隨其後，沈青柏提著鐵棍殿後。
沿著石階往下走了大約兩丈深，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足有半個校場大小的地下空間。四壁都是用前朝留下的青磚砌成的，顯然是一個廢棄的地下沉井水庫。
但是此時，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一個巨大的地下溫室。
地麵上整齊的排列著四十多條長條形的木槽。木槽裡麵填滿了從深層水脈附近挖來的黑色腐殖土。每條木槽上麵，都懸掛著一根粗大的空心毛竹管，竹管上鑽了細孔，水滴正不緊不慢的滲入黑土中。
而那些黑土裡，密密麻麻的長著一拃高的青稞苗。
綠油油的一大片，在火把的映照下，散發著勃勃生機。在外麵凍死人的寒冬臘月，這地下的溫度竟然暖和的讓人想脫掉外衣。
沈清棠走到最近的一個木槽前，伸手捏了捏土質。
溫熱，濕潤，肥力極高。
她抬頭看向四周。空間的四個角落裡，各砌著一個半人高的土爐子，裡麵燒著無煙的木炭，熱氣順著牆壁上的陶管循環，維持著整個“月棚”的溫度。
而在正中央的空地上，堆放著十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是打開的，裡麵裝的竟然全都是脫了殼的陳年糙米。
“偷公井的水，挖公家的黑土，在這廢棄的沉井坑裡種青稞。”沈清棠冷眼看著抖如篩糠的孫賴子，“長成青稞苗後，再拔出來，跟外頭的黑市換糙米。這一進一出，無本萬利的買賣啊。”
在邊關，新鮮的青苗是戰馬過冬最稀缺的精飼料，有時一斤青苗能換五斤粗糧。
難怪公井的水賬對不上，難怪鬼見愁的地下水脈會被人挖暗溝截流。這幫人為了養活這地下的幾十槽青稞，幾乎抽乾了周圍所有的地表餘水。
一行淡藍色的光字在沈清棠的視網膜上跳出：
【發現大型隱蔽地下溫室（非法占用狀態）。】
【係統判定：該設施具備極高的農業改造價值，土壤肥力評級：優。】
【觸發支線任務：鳩占鵲巢。】
【任務目標：全麵接管該地下溫室，回收所有青苗與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