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斷水

“是……是上頭的吩咐。”壯漢疼得直抽冷氣,“讓我們每天午時前,把公井偷來的水送下來,再把長成的青苗拔了,等‘收貨人’來拿。鬼見愁那邊的水脈跟這兒連著,不堵住那邊,這底下的土就保不住濕度……”

沈清棠目光一沉。

果然,為了這地下的一點私利,他們不惜斷了整個流放營幾百口人的活路。

她蹲下身來,用雙手在壯漢身上摸索。很快就在他的懷裡找到了一個油布包。

打開油布包,裡麵是一疊新的假井牌,大概有三十多塊。每塊背麵都有一個熟悉的“缺月”記號。

除了井牌,在最下麵還有一本羊皮封麵的小冊子。

沈清棠翻開冊子,瞳孔稍微有點收縮。

這並不是一般的賬本,而是【交割賬】。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每筆青苗交割的數量,時間以及所換得的物資。

“丁醜日,三十槽青苗,換陳米三袋,精鐵箭頭五十個。”

“戊寅日,四十槽青苗,換西域傷藥兩瓶,猛火油一罐。”

越往後看,沈清棠的心裡就越發的驚心。

這不是一般的黑市交易。精鐵箭頭,西域傷藥,猛火油……這些都屬於軍需違禁品!

有人用地下月棚裡培育出的青稞苗,來跟關外勢力秘密交易軍需物資。那個“缺月”的符號就成了他們接頭的憑證。

係統淡藍色的屏幕在眼前出現:

【成功肅清地下溫室威脅,完成節點防衛。】

【繳獲關鍵線索物品:【交割賬】。】

【有效勞動結算:五十點。】

【當前積分:一百八十五點。】

【溫室控製權已變更為:沈清棠(臨時)。】

沈清棠把羊皮冊子合上,放到了自己的懷裡。

她往角落裡一看,看見一個滴漏。水一滴滴地往下流,刻度也快到“午時”了。

孫賴子之前說過,今天午時前會有人來把這三十槽青稞苗收走,留下三袋糙米。

那些送水人隻是底層的苦力,真正的“大魚”是負責物資交接的“收貨人”。隻有抓住他,才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個勾結敵人,販賣軍需品的“上頭”到底是誰。

“青柏。”沈清棠站起來,看著地上四個打手說,“把他們的外衣扒下來。”

沈青柏愣了一下,之後就明白姐姐的意思了。他冇有說什麼,就上前去把兩個體型差不多的打手的灰色布衣剝了下來。

“換上。”沈清棠拿過來一件,穿在了身上。寬大的灰袍剛好把她的單薄衣服遮住了。

她又抓起一把黑土,在自己跟沈青柏的臉上,手上胡亂抹了幾把,掩蓋住原本的麵容。

“姐,咱們要在這兒等那個收貨人?”沈青柏手裡拿著一根生鐵棍,眼睛裡都是興奮。

“不是等,是請君入甕。”

沈清棠指著地上被綁成粽子的四個人還有孫賴子說:“把他們拉到最裡麵那個暗角,用馬氈蓋好。如果他們發出任何聲音,就立刻把他們打暈。”

沈青柏麻利的把幾人拖走。

沈清棠走到中間的空地上,把之前堆放好的十幾袋糙米重新擺放了一下,製造出剛搬運完的假象。她拉了拉灰袍的兜帽,半蹲在木槽旁邊,假裝正在拔青苗的樣子。

地下溫室又恢複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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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炭爐中發出輕微的嗶剝聲,還有水滴入土時發出的滴答聲。

時間慢慢過去。

悶熱的空氣使人感到疲倦,但是沈清棠的神經卻是非常緊張的。她的右手一直藏在大袖子裡,手指緊緊抓住短刀的刀柄。

突然,頭頂上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不是獨輪車碾過亂石發出的隆隆聲響,而是軟底皮靴踏在碎石上發出的沙沙聲。

非常輕,非常穩,具有某種受過專業訓練的節奏感。

沈清棠的心裡一凜。來人是個練家子,並非外麵那些好勇鬥狠的混混。

沙沙聲停在了覆蓋著地下入口的木板上。

隨後木板就被稍微抬起了一點。一縷慘白的陽光照射到青磚臺階上,在上麵形成了一條狹長的光斑。

“三十槽,備好了嗎?”

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從樓梯口處傳出來。聲音不大,但是有一種久居上位的陰冷味道。

沈清琴冇有回頭,隻是壓低了聲音,學著之前那個壯漢粗魯的口音含糊的說:“備好了。米呢?”

“規矩不懂了?先驗貨。”

伴隨這句話,皮靴踏上石階的聲音響起。

一步,兩步,三步。

來人走的速度很慢,似乎在防備著什麼。

沈清棠仍然背對著階梯,雙手在黑土地裡機械的拔著青稞苗。她的餘光一直看著地麵上越來越長的人影。

人影手裡似乎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位置。

距離平地隻差三級臺階了。

這時,那個人就停下來了。

“不對。”沙啞的男聲突然變冷,“老四拔苗,從來不用左手。”

話音剛落,一陣淩厲的風聲就撲向了沈清棠的後腦勺。

男人的靴子很軟,走路的時候不會發出聲音。但是沈清棠把耳朵貼在地麵上,可以感覺到青磚發出的微微震動。

距離平地還差三級臺階。

風聲驟起!

男人並冇有彎腰去拔苗。在踏上最後兩級臺階的時候,他忽然暴起。一把泛著藍光的小刀從他的袖子裡滑了出來,像毒蛇吐信一樣,向著沈清棠的後腦勺撲去。

他認出她不是老四。老四拔苗從不用左手,更不會把後背完全交給後麵的臺階。

沈清棠冇有回頭。在那一瞬間,她的反應完全來自於流放路上養成的野獸本能。雙臂一用力,她整個人就變成了一條滑溜的泥鰍一樣,直接滾進了兩條木槽之間的爛泥溝裡。

“奪!”

短刀深深刺進了堅硬的榆木槽壁,木屑四濺。

男人一擊不中,冷哼一聲,手腕一抖就要拔刀再刺。

這時,從黑暗中傳來了一個被壓抑住的怒吼聲。

“滾!”

沈青柏從旁邊的陰影處像一頭憤怒的牛犢一樣衝了出來。生鐵棍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朝向男子的腰肋。

男人反應很快,隻好放棄拔刀,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向後折疊,勉強躲開了這致命一擊。鐵棍擊打在青磚上,產生很多火星,並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找死!”男人穩住身形,眼中的殺氣已經很濃了。他伸手到腰間一摸,裡麵鼓鼓囊囊的,應該還有其他的家夥。

不能讓他拿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