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鬼見愁鹽堿地(上)

穿過北坡的亂石溝,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鬼見愁那片平坦的鹽堿地出現在視野中。

夜色下,幾個模糊的黑影正圍在那個白天剛剛挖開的泉坑邊緣。

其中一個人舉著一把沉重的打鐵錘,正對準一根削尖的粗大木樁,準備往下砸。那木樁已經有一半楔入了泉喉之中。

“住手!”沈青柏怒吼一聲,提著生鐵棍就衝了過去。

那幾個黑影嚇了一跳,紛紛轉頭。

借著微弱的星光,沈清棠看清了那個舉著鐵錘的人的臉。

竟然是白天在公井那邊,那個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守井老卒!

老卒臉上的怯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狠戾。他看到衝過來的沈家姐弟,非但冇有停手,反而咬緊牙關,雙手掄圓了鐵錘,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向那根木樁。

“砰!”

木樁被徹底砸入泉眼深處,死死卡住了出水的泉喉。

原本還在汩汩冒水的泉眼,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嚕聲。

水,停了。

老卒察覺背後風聲,猛地轉頭。那張白天在公井旁唯唯諾諾的臉,此刻扭曲如惡鬼。他不退反進,雙臂肌肉虯結,掄起三十斤重的打鐵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直奔沈青柏麵門。

“當心!”沈清棠厲喝。

沈青柏就地一個翻滾,鐵錘擦著他的頭皮砸在滿是鹽堿的硬土上。砰的一聲悶響,地麵被砸出一個凹坑,碎石混合著冰碴四下飛濺。

冇等老卒再次拔起鐵錘,沈青柏的生鐵棍已經貼地橫掃而出,重重擊打在老卒的小腿迎麵骨上。

“哢嚓!”

老卒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但雙手依然死死攥著錘柄,眼中透著一股同歸於儘的瘋狂。

沈清棠如鬼魅般欺近,手中短刀刀柄狠狠鑿在老卒後頸的啞門穴上。老卒雙眼一翻,軟綿綿地癱倒在泥坑裡。

視網膜上,係統警報瘋狂閃爍,刺眼的紅光幾乎要滴出血來:

【警告!水脈改道倒計時:一百八十秒!】

【當前水壓已達臨界值,底層岩板即將破裂!】

沈清棠翻身躍入泉坑。泥水已經乾涸,原本汩汩冒水的泉喉死寂一片。一根粗壯的柳木樁被硬生生砸進了岩縫,死死卡住了出水口。

“姐,拔不動!”沈青柏撲上去,雙手抱住木樁拚命往上拔。他額頭青筋暴起,雙腳在爛泥裡踩出深深的腳印,木樁卻紋絲不動。

沈清棠伸手一摸,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木樁。木樁頂端包著一層生鐵皮,邊緣被打磨成了倒刺狀。一旦楔入石縫,倒刺就會死死咬住岩壁,越拔卡得越緊。對方是鐵了心要徹底廢掉這口泉。

倒計時還在跳動:一百二十秒。

“用杠杆!”沈清棠大喊,“青柏,搬石頭!越大越好!”

沈青柏二話不說,轉身搬來一塊足有半個磨盤大小的青石,重重砸在木樁旁邊的泥地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章鬼見愁鹽堿地(上)(第2/2頁)

沈清棠抄起黑鐵鎬,將扁平的鎬尖順著木樁和岩壁的縫隙,死命鑿了進去。金屬與岩石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火星在黑暗中迸射。

“壓!”

沈清棠將黑鐵鎬的長柄架在青石上,整個人撲在鎬柄末端。沈青柏也跟著壓了上來。

兩人加上生鐵棍的重量,全部集中在粗糙的鎬柄上。

“咯——咯——”

地底傳來沉悶的抗議聲,仿佛有一頭巨獸在泥土深處咆哮。腳下的地麵開始微微震顫。

倒計時:三十秒。

包鐵的木樁發出一聲木質纖維斷裂的脆響,邊緣的倒刺終於被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隙。

“再加把勁!”沈清棠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

“起!”沈青柏狂吼。

砰!

木樁連帶著一大塊碎岩被連根拔起,重重甩在坑壁上。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巨大的水柱夾雜著黑泥和碎石,如同地龍出海般從泉喉中噴湧而出。

地下水壓積攢到了極點,這一噴的力道大得驚人。沈清棠和沈青柏直接被水柱掀翻,重重摔在兩丈外的泥地裡。

冰涼刺骨的地下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瞬間漫過了腳踝。

視網膜上,刺眼的紅光終於褪去,換成了柔和的淡藍色:

【緊急防衛任務完成!】

【成功修複鬼見愁泉眼,水脈流量提升20%。】

【有效勞動結算:一百五十點。】

【當前積分:三百三十五點。】

沈清棠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大口喘著粗氣。

水聲嘩啦啦作響,比白天剛挖開時還要大上一圈。那根倒刺木樁反而成了擴孔器,把原本狹窄的泉喉徹底撐開了。清澈的泉水順著排鹽溝,迅速流向剛剛種下菘菜的田畦。

“姐,這老東西醒了。”沈青柏抹開臉上的泥,一腳踩在老卒的胸口。

老卒被冰水一激,悠悠轉醒。他聽著耳邊嘩嘩的水聲,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極度的絕望。

沈清棠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白天在公井,你裝得像個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窩囊廢。”沈清棠聲音冰冷,“半夜扛著三十斤的鐵錘來斷流放營的活路。誰指使你的?”

老卒咳出兩口泥水,慘笑起來:“冇用的……你們就算保住了這口泉,也保不住赤沙鎮的命。”

“少廢話!”沈青柏棍子往下壓了壓。

“咳咳……”老卒死死盯著沈清棠,“你以為,北坡那個月棚,隻是為了換幾袋糙米?你以為,我這把老骨頭,為什麼要來乾這斷子絕孫的事?”

他突然一把扯開自己的粗布衣襟。

借著微弱的星光,沈清棠瞳孔微微一縮。

老卒乾癟的胸膛上,赫然烙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刺青。那是一個缺了一角的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