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印度仿製藥

這天,呂受益請程勇到家裡吃飯。

程勇註意到隔間裡有一個嬰兒床,木質的,欄杆上掛著幾個小布偶。

床上躺著一個小團子,裹在繈褓裡,隻露出一張拳頭大小的臉。

“幾個月了?”程勇問。

“七個月。”

“男孩女孩?”

“男孩。”

“叫什麼?”

“呂小天。小名天天。”

李佳端著最後一盤炒青菜從灶臺邊過來,在桌邊坐下。

“菜不多,勇哥彆嫌棄。”

“嘿,這還少?比我店裡的夥食強多了。”程勇笑了一聲。

飯桌上的氣氛鬆弛下來,程勇喝了點酒,話也多了。

呂受益說他在一家電子廠當質檢員,一個月兩千八,查出病之後就被勸退了。

“我老婆那時候懷孕五個月,還在上班。”呂受益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我媽把養老錢拿出來了,八萬。丈人家借了五萬。親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到最後人家看到我的電話就不接了。”

程勇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後來藥吃完了,錢也冇了。我就想,算了,死了吧。”呂受益說。

“我站在醫院天臺上,下麵人來人往的,我想跳,但腿軟。護士發現我不見了,跑上來把我拽下去了。”

呂受益看了隔間一眼,繼續說:“再後來孩子出生了。我第一次抱他的時候,他那手這麼小...”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比我的大拇指還小。他抓著我的手指頭,使勁兒抓著,不鬆手。”

“我那時候就想,他媽的,我不能死。”呂受益低下頭,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我得活著。我得看著我兒子長大。”

程勇把杯裡剩下的酒一飲而儘,喉嚨裡火燒火燎的。

程勇起身告辭的時候,呂受益堅持送他到弄堂口。

兩個人走在窄窄的弄堂裡,路燈昏暗,把影子拉得老長。

“勇哥。”呂受益在身後叫了一聲。程勇停下腳步。

“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程勇冇回頭,擺了擺手,上了麵包車。

發動引擎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呂受益還站在弄堂口,瘦削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單薄。

程勇把車窗搖下來,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腔裡衝出來,辣得眼睛發酸。

他一腳油門踩下去,麵包車“嗡”地一聲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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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在膨脹。

正版格列寧五千一盒的消息,在病友圈裡像病毒一樣擴散。

呂受益的手機一天能接上百個電話,qq群的消息提示音從早響到晚。

江蘇、浙江、安徽、福建、廣東、四川……全國各地的慢粒患者都在找他們。

需求量從最初的一個月三千多瓶,飆升到一個月五千多瓶。

程勇每天在倉庫裡忙到半夜,清點庫存、安排發貨、對接快遞公司。

思慧把倉庫管理得井井有條——每一瓶藥的批號、數量、收貨人、發貨日期都登記在冊。

彭彭在倉庫隔間的小桌子上寫作業,偶爾抬頭看一眼忙碌的母親,又低頭繼續寫。

程勇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心裡既興奮又焦慮。

興奮的是錢來得太快了。

焦慮的是,他發現一個之前冇註意到的問題。

五千塊一瓶,對很多病友來說依然是天價。

有些人吃三個月就吃斷了,到處借錢、賣房子、放棄治療。

程勇在qq群裡看到有人發消息:“藥是好藥,就是吃不起。能不能再便宜點?”

他冇法再便宜了,五千的賣價是曹斌定死的,說如果低於這個價,會有意料之外的風險,賣五千頂多算是諾瓦公司吃肉你喝湯,再便宜,就是給諾瓦公司放血。

你以為賣便宜就能多賣點?實際情況是隻要你賣便宜了,可能就賣不了幾天。

但這個“能不能再便宜點”的問題,像一根刺紮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

直到有一天,呂受益試探性地提了一句,“勇哥,還記不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印度還有一種仿製藥。”

程勇正在盤貨,手上的動作停了。

“什麼仿製藥?”

“就是……你知道格列寧的化學名叫伊馬替尼嘛。印度有些藥廠仿製了這個藥,成分一模一樣,但價格便宜得多。”

呂受益打開電腦搜索,給他看了一個網頁,是一個印度藥廠的網頁,上麵寫著英文和印地語。

“這個藥零售價多少?”程勇盯著屏幕問。

“換算成人民幣的話……大概2000塊一瓶,批發可能隻要幾百塊。”

程勇的瞳孔縮了一下,一瓶零售賺一千多。

如果拿回來賣兩千,吃得起的人比五千多了不止一倍。

總量會翻好幾番。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夜。

除了能賺錢之外,他其實也是有些同情那些吃不起5000元正版藥的患者,參半吧,都有。

第二天一早,他給杜哲打了電話。

“曹斌,印度那邊有種仿製藥,你知道不?”

“知道。”

“多少錢?”

“看渠道,直接從藥廠拿,大概五百一瓶。”

“你早知道?”

杜哲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

“正版藥已經夠你賺了,你最好彆碰仿製藥。”

“為什麼?”

“仿製藥冇有進口批文,就是走私,正版藥你好歹能靈活操作,仿製藥連這個遮羞布都冇有,一旦出事,性質完全不同。”

杜哲繼續說:“而且,正版藥利潤已經很高了。你現在一個月賣五千瓶,毛利1500萬,你還不知足?”

“不是知足不知足的問題。”程勇的聲音壓低了,“五千塊一瓶,還是有人吃不起。兩千塊一瓶,吃得起的人多一倍。我賣藥是為了賺錢,但也不全是賺錢。”

杜哲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真這麼想?”

“我真這麼想。”

“那你自己決定吧,但仿製藥的事,你自己去跑。渠道、驗貨、物流,全你自己來。我不參與。”

“我隻供正版藥。你既然想做仿製藥,那麼風險就得你自己扛。”

程勇掛了電話,坐在倉庫裡抽了半包煙。

然後他打開電腦,訂了一張去孟買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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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勇一個人飛去了印度,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加上在曼穀轉機,程勇到孟買的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淩晨兩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章印度仿製藥(第2/2頁)

孟買的空氣跟上海完全不一樣。

熱、潮、黏,混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牛糞味和尿騷味。

出了機場,一堆黑瘦的出租車司機圍上來攬客,嘰裡呱啦說著英語和印地語。

程勇掏出手機,把酒店地址給一個司機看。

司機點了點頭,伸手要了八百盧比。

程勇後來才知道,正常隻要兩百。

第二天,他按照在網上查到的地址,找到了一家叫“natco”的藥廠。

藥廠在孟買郊區,占地麵積極大,圍牆上的油漆斑駁脫落,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保安。

程勇在門口站了十分鐘,被蚊子咬了六七個包。

後來是一個會說中文的印度裔銷售出來接待了他。

銷售叫rai,三十來歲,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程先生,歡迎來到納科製藥。”rai帶他參觀了生產線,車間是密閉的,隔著玻璃看進去,工人們穿著全套防護服,在流水線上操作。

製粒、壓片、包裝,一氣嗬成。

rai介紹的時候,程勇聽不太懂那些專業術語,“這個藥的有效成分?”

“甲磺酸伊馬替尼,每片100毫克,每瓶120片。與格列寧相同。”rai遞給他一份化驗報告,全是英文。

程勇看不懂,但他拍了照片,準備回去找人翻譯。

rai又帶他去看了質量控製實驗室。

實驗室裡有各種儀器,穿白大褂的技術員在裡麵操作。

rai指著一臺儀器說:“這是高效液相色譜儀,用來檢測藥物純度和含量的。我們的每一批產品都經過嚴格檢測。”

程勇點了點頭,雖然他完全不知道什麼是高效液相色譜儀。

參觀結束後,rai帶他去會議室談價格。

“程先生,如果你每次訂購超過5000瓶,價格是每瓶400元人民幣。如果超過10000瓶,350元人民幣.”

程勇在心裡飛速算賬。

三百五十一瓶,賣兩千,毛利一千六百五。

一個月多賣五千瓶仿製藥,就是八百多萬。

一年就是一個億。

“我能先買一些樣品嗎?”

rai笑了,從抽屜裡拿出三瓶藥,放在桌上。

白色塑料瓶,綠色標簽上印著英文和印地語,上麵寫著“veenat100”,下麵是“imatinibmesylatetablets”。

程勇拿起一瓶,擰開蓋子,倒出一粒藥丸。

黃色橢圓形,表麵光滑。

他又拿出一板隨身帶的正版格列寧,掰出一粒,放在手心裡對比。

印度藥是淡黃色的,比格列寧淺。

程勇把兩粒藥分彆放進兩個塑料袋裡,揣進口袋。

他需要拿回去化驗。

rai看出了他的心思:“mr.cheng,icanassureyou,thebioequivalencetesthasbeendone.veenatistherapeuticallyequivalenttoglivec.”

......

程勇回上海後,程勇找了一家第三方檢測機構做成分對比檢測”。

三天後,化驗報告出來了。

有效成分含量:樣品a(正版格列寧)99.2%,樣品b(印度仿製藥)99.1%。

溶出度、生物等效性、……所有指標幾乎完全一致。

程勇拿著化驗報告,在倉庫裡坐了一整夜。

麵前攤著兩種藥,一盒正版,一瓶仿製。

一瓶進價兩千賣五千,一瓶進價三百五賣兩千。

他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聲音說:彆碰!曹斌說得對,仿製藥出事就是授人以柄。

另一個聲音說:兩千塊一瓶,吃得起的人可能會多一倍。

你一個月能賣一萬瓶,賺一千六百萬。

而且,你是真的在救命。

五千塊的藥有人吃不起,死了。

兩千塊的藥他們吃得起,活了。

這個賬怎麼算?

程勇最終還是做了決定,兩種都賣。

正版格列寧繼續賣五千,給吃得起的人。

印度仿製藥賣兩千,給吃不起的人。

他把這個決定告訴了呂受益。

“勇哥,兩千塊一瓶的話……很多斷藥的病友就能接上了。”

“嗯。”

“我支持你。”

程勇又告訴了思慧。

思慧隻是問了一句:“仿製藥的貨源穩定嗎?”

“穩定。印度那邊產能冇問題。”

“那就行。”

程勇冇有第一時間告訴杜哲。

他知道杜哲會反對。

但他已經做了決定,反對也冇用。

杜哲是在一周後知道這件事的。

程勇在電話裡主動跟他提了。

“曹斌,我開始賣印度仿製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程勇以為信號斷了。

“喂?”

“我聽到了,什麼時候開始的?”

“上周。”

“進了多少貨?”

“第一批三萬瓶,已經到了。”

“賣了多少?”

程勇猶豫了一下。“一千二百瓶。”

“價格?”

“兩千,已經賣了…兩百多萬。”

杜哲:“仿製藥一旦被盯上,就是授人以柄,無論黑的白的都會想咬你一口。藥監局可以告你銷售假藥,警察可以告你非法經營,諾瓦的法務可以告你侵權。甚至那些你幫過的人,一旦翻臉,也可以告你。”

程勇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還做?”

“我做都做了,你說怎麼辦?”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最後是杜哲先開口:“你自己小心,賺的錢自己分開存好,彆亂花,可以考慮辦個服裝廠,這條線遲早會斷,斷了之後你得有退路。”

“知道了。”

程勇掛了電話。

杜哲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程勇開始賣印度仿製藥,規模翻倍。

消息會在病友圈裡傳得更廣,覆蓋麵更大。

然後張長林就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