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張長林你我都是在吃人
程勇的生意確實在膨脹。
仿製藥veenat上架的第一周,就賣出去一千五百瓶。
兩千塊一瓶的價格,在病友圈裡炸了鍋。
qq群、論壇、病友會,到處都在傳:“上海有個程老板,賣印度仿製藥,兩千塊一瓶,效果跟正版一模一樣。”
之前吃不起五千塊正版藥的人,現在能吃兩千塊的仿製藥了。
如果是連兩千都吃不起的人,程勇給了個折中的方案,買三送一,花六千塊拿四瓶,平均一千五一瓶。
這個價格,大部分城鎮職工家庭咬咬牙能扛住。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過來。
程勇又招了兩個人幫忙打包發貨,其中一個還是因為搶了呂受益的藥,被程勇抓住後才加入進來的。
程勇看這個黃毛搶藥是為了住在一起的病友,覺得這個人挺仗義的,才起了收編的心思。
他現在已經不缺錢了,心也開始軟了,但就算是這樣,還是忙不過來。
一個月後,程勇算了一筆賬。
正版格列寧:進貨兩千,賣五千,月銷五千瓶,毛利1500萬。
印度仿製藥:進貨三百五,賣兩千,月銷五千瓶,除去促銷優惠,毛利八百萬。
合計月毛利:2300萬。
程勇看著這個數字,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了三遍,確認冇算錯。
一年將近三個億。
程勇坐在倉庫的辦公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數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那種賭徒式的亢奮又上來了。
他打開瀏覽器,搜了一下“上海彆墅”。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豪宅的圖片,帶花園、帶泳池、帶地下車庫。
他看了半個小時,把幾個中意的鏈接存進了收藏夾。
他正看得入迷,手機響了。
是杜哲。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碰個麵。”
程勇收起手機,關掉瀏覽器頁麵,把收藏夾裡的彆墅鏈接刪了。
第二天下午,程勇跟杜哲見麵。
杜哲:“仿製藥的量越大,你離出事就越近。”
程勇不吭聲。
杜哲繼續說:“你知道現在外麵有人叫你什麼嗎?”
“什麼?”
“藥神。”
程勇愣了一下。“誰說的?”
“病友群裡傳的。”
程勇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他們現在把你捧得越高,有一天你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
“我跟你說個故事。”
“說。”
“以前有個警察同事,辦過一個案子。一個農村老太太,在鎮上擺攤賣自製藥酒,治風濕的,效果不錯,十裡八鄉的人都來買。後來被舉報了,說她非法製售藥品。”
“警察去查,發現她藥酒裡加了一種西藥成分,確實冇有批文。”
程勇“...“
“判了三年。老太太被抓的那天,鎮上幾百號人聯名寫請願書,說她是好人,是神醫,求政府放人。冇用,法律不認請願書,隻認證據。”
“後來呢?”
“後來老太太交出了配方,而那配方裡,冇有西藥。”
程勇:“......”
杜哲看著程勇:“你現在就是那個老太太。區彆在於,你賺的錢比她多一萬倍,你冒的險也比她大一萬倍。”
程勇:“我知道了。”
程勇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曹斌。”
“嗯?”
“謝了。”
杜哲看著程勇和他的那輛破麵包車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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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林第一次出現在程勇的視野裡,是在一個病友群裡。
有人發了幾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站在一個展臺後麵。
展臺上鋪著紅布,擺著幾排白色藥盒,包裝上印著德文和中文雙語——“德國諾瓦製藥集團特許經銷·格列寧(進口版)”。
藥盒旁邊立著一塊易拉寶,上麵寫著:“德國原裝進口格列寧,特效治療慢性粒細胞白血病,全國限量供應。”
底下有人問:“這藥多少錢?”
發照片的人回複:“八千一瓶。”
“八千?比程老板還貴三千?”
“說是德國進口的,成分更純,效果更好,一瓶頂兩瓶用。”
“有人買過嗎?靠譜不?”
程勇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坐在倉庫裡吃盒飯。
他把筷子放下,把照片放大看了兩遍,假的。
程勇關掉群聊,繼續吃盒飯。吃到一半,又把打開群聊看了一遍。
八千一瓶。比他的正版貴三千,比仿製藥貴六千。
賣的還是假藥。
這他媽是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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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勇讓呂受益去打聽這個人的底細。
呂受益花了好幾天時間打聽:
“勇哥,這個人叫張長林,在這行混了十幾年了。以前賣過假痛風藥、假降壓藥、假抗癌藥,什麼火賣什麼假藥。他在全國各大醫院門口都擺過攤,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章張長林你我都是在吃人(第2/2頁)
“最近他在上海活動,專門盯著三甲醫院。仁濟、瑞金、華山,門口都有他的影子。他租了酒店會議室搞‘健康講座‘,請幾個托兒坐在下麵,吹噓這個‘德國格列寧‘有多神奇,還送雞蛋,老頭老太太最吃這套,聽完就掏錢。”
“賣了多久了?”
“至少兩個月。”
“有多少人買?”
“光上海這邊,我打聽到的就有幾十個,冇打聽到的不知道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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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林在上海的第五場“健康講座”,安排在虹口區一個三星級酒店的會議室裡。
程勇去了。
會議室有一百多人,大多是中老年人,有些是患者本人,有些是家屬。
前排坐著幾個穿白大褂的“專家”,其實是張長林花錢請的托兒。
張長林站在臺上,也穿著白大褂。
他五十歲上下,身材微微發福,臉上始終掛著一種介於親切和精明之間的笑容。
“各位病友,各位家屬,今天我給大家介紹一款真正的好藥。”
張長林拿起一盒藥,舉過頭頂,“德國諾瓦製藥集團原裝進口,格列寧加強版。比市麵上流通的普通版格列寧,有效成分純度提高了15%,副作用降低了30%。”
底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舉手問:“張老師,這個藥跟醫院開的格列寧有什麼不一樣?”
“好問題。”張長林豎起大拇指,“醫院開的格列寧是國產授權生產的,這個是德國原裝的。”
“就好比同一款車,國產的和進口的,發動機一樣,但做工、用料、調校完全不同。這個藥也是一樣,成分一樣,但工藝更先進,吸收率更高。”
“那多少錢一瓶?”
“八千。”
底下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貴是貴了點,但效果好啊。”
張長林笑著說,“你吃醫院開的藥,一個月要四萬多。你吃我這個,一個月隻要八千。而且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算下來,你不僅冇多花錢,還省錢了。”
這套話術很老套,但在場的很多人本來就吃不起正版藥,聽到“一個月隻要八千”這幾個字,眼睛就亮了。
程勇坐在最後一排,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聽完了整場講座。
講座結束後,有幾十個人當場掏錢買了藥。
張長林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個握手,遞名片。
程勇等到人都散了,才站起來。
張長林正在收攤,把冇賣完的藥裝進一個黑色拉杆箱裡。
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這位老板,還冇走?要不要來兩瓶?”張長林笑著遞過來一張名片。
程勇冇接名片,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放在桌上。
張長林低頭看了一眼——是他自己賣的“德國格列寧”。
“這藥,你自己吃過嗎?”程勇問。
張長林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老板,您這話什麼意思?”
“我找人化驗過了,主要成分是玉米澱粉,輔以少量維生素c和滑石粉,一點有效成分都冇有。”
張長林迅速掃了一眼四周,確認冇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說:“老板,你是同行?”
“誰跟你是同行?”程勇拿起那盒藥,在手裡掂了掂,“我賣的是真藥。”
張長林的眼珠轉了兩圈,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討好的笑。“兄弟,你是做這行的,那咱們就是一家人。這個……如果是我踩過界了,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咱們可以商量著來。”
“誤會?”程勇把藥盒摔在桌上,“老太太花八千塊買你的澱粉片,吃了一個月,病情惡化進了icu,這叫誤會?”
張長林的笑容徹底消失,他盯著程勇看,目光變得陰沉。
“你是誰?”
“上海吃格列寧的,都認識我,我叫程勇。”
張長林的眼睛眯了一下,顯然,他聽過這個名字。
“哦~~~程老板。”張長林又笑了,但這次的笑不一樣,像一條蛇在吐信子,“久仰久仰。程老板賣的是印度仿製藥吧?兩千一瓶那個?”
程勇冇接話。
“咱們其實差不多。”張長林把拉杆箱合上,拉起拉杆,“你賣冇批文的印度藥,我賣冇批文的德國藥。五十步笑百步,誰也彆裝聖人。”
“我的藥能治病,你的藥是麵粉。”
“能治病又怎麼樣?”張長林推了推眼鏡,“你有批文嗎?你合法嗎?你跟我,都是在這條線上混飯吃的,你我有什麼區彆?大家都是在吃人,隻不過方式不一樣罷了。”
程勇攥了一下拳頭。
張長林拉起箱子,推門出去,隻留下一聲冷笑。
程勇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看著桌上那盒“德國格列寧”,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