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專案組

杜哲以曹斌的身份,調了張長林的檔案。

檔案很厚,張長林,1960年生人,河北滄州人,高中文化。

1990年開始涉足醫藥銷售,最早是在老家賣假獸藥,後來轉做人用藥。

1995年因為銷售假藥被河北警方拘留過一次,罰款了事。

1998年被山東藥監局查處過一次,冇收假藥三千餘盒,行政罰款五萬元。

2001年在浙江被患者舉報,但他在警方介入前就跑了。

三次被查,三次全身而退。

冇有一次被刑事追訴。

杜哲翻著檔案,註意到張長林每次被查,都是在小城市,從來冇有在省會級以上的城市被逮過。

這說明他很清楚自己的活動半徑應該控製在什麼範圍內。

但這次他到了上海,說明他的膽子在變大,或者,是格列寧的超高的利潤讓他變得不那麼小心了?

杜哲把檔案裡的信息逐一摘錄下來,又通過公安內部係統查了張長林的銀行流水、出行記錄、住宿記錄。

銀行流水顯示,張長林名下有三張銀行卡,近半年累計進賬三百二十多萬,不在他名下的賬戶肯定也有,隻是一時查不到。

住宿記錄顯示他近半年換了六個城市——武漢、長沙、南京、杭州、蘇州、上海。出行記錄顯示他主要坐長途大巴和綠皮火車,很少坐飛機或高鐵。

老江湖。

反偵察意識很強。

他又在網上搜了張長林賣的那種“德國格列寧”的相關信息。

查到的結果讓他嘴角抽了一下,這種假藥在市麵上流通量不小,不止張長林一個人在賣。

但張長林是目前上海地區最大的源頭。

杜哲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這些證據足夠把張長林送進去。

偽造藥品批準文號、銷售假藥、非法經營,數罪並罰,判個十年以上不成問題。

但現在不是時候。

如果現在動手,張長林可能會狗急跳牆,把程勇的事也抖出來。

而且,就算抓了張長林,也會有李長林、許長林冒出來...

杜哲決定等。

等張長林自己跳出來,等他露出真正的獠牙,等他主動找上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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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那邊也冇閒著。

仿製藥的流通量越來越大,上海市公安局經偵總隊收到了諾瓦公司的舉報函,稱市麵上有大量未經授權的伊馬替尼在流通,嚴重侵犯了諾瓦公司的專利權。

經偵總隊成立了專案組。

曹斌——也就是杜哲——被任命為專案組組長。

杜哲在刑偵係統裡業務能力夠強,而且他之前辦過幾起經濟犯罪案件,履曆上說得過去。

專案組一共七個人,辦公地點在經偵總隊三樓的一間會議室裡。

會議室被臨時改造成了作戰室,牆上貼滿了案情分析圖、嫌疑人照片、藥品流通路徑圖。

第一次案情分析會,杜哲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遝材料。

“基本情況大家先過一遍。”

杜哲把幾張印度格列寧的包裝照片投在投影幕上,

“這是目前市麵上流通最廣的一種仿製藥,品牌叫veenat,印度natco製藥公司生產。主要流通渠道是網絡病友群和地下代購,價格在兩千到三千之間浮動。”

一個組員舉手問:“曹隊,這個藥是真藥還是假藥?”

杜哲點了一下頭,翻開案卷。

“化驗報告在第三頁。成分和正版格列寧一致,有效成分含量99.1%,溶出度、生物等效性全部達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章專案組(第2/2頁)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也就是說,這是真藥?”另一個組員問。

“從藥理學角度來說,是真藥。”杜哲說,“但它冇有進口批文,冇有通過國家藥監局的審批,冇有進入醫療手冊。從法律角度來說,它被認定為假藥。”組員們麵麵相覷。

討論進行了兩個小時......

杜哲做了總結發言:“這些病人是在救自己的命。正版藥將近四萬一瓶,他們買不起。這種仿製藥兩千一瓶,效果一樣。如果是假的,吃的病人幾天就知道——身體的疼痛是騙不了人的。”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但法律就是法律。”

杜哲接著說,“冇有批文就是假藥,走私就是走私。我們的職責是執法,不是立法。大家按照程序來,該怎麼查怎麼查,散會。”

組員們陸續起身離開。杜哲收拾完材料,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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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杜哲被叫到了領導辦公室。

領導姓周,五十出頭,頭發花白,戴一副老花鏡,辦公桌上堆著小山一樣的文件。

他在經偵總隊乾了二十年,什麼案子都見過。

杜哲進去的時候,領導正在看一份文件,抬頭看了他一眼,摘下老花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杜哲坐下了。

領導沉默了一會兒,從桌上拿起一個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昨天會上你說的那些話,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你說那個印度藥是真藥,說病人是在救命。你一個專案組組長,在案情分析會上替嫌疑人說話,你覺得合適嗎?”

“你的組員如果因此共情那些病人,他們還能嚴格執法嗎?”

杜哲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放在領導桌上。

veenat,印度仿製藥。

“領導,這不是假藥。這是真能治病的藥。這種藥——”

他指了指藥瓶,“正版將近四萬塊一瓶。這種仿製的效果一樣,隻賣兩千。”

周隊看了一眼藥瓶,冇碰。

“是不是走私來的?”

“是。”

“進冇進醫療手冊?”

“冇有。”

“那還不是假藥嗎?”

杜哲沉默了幾秒。

“領導,我們這麼查下去是會出大事的。如果讓我去抓一群為了活命而買藥的人,我真的不好辦。”

“你不好辦?”

“你以為我好辦?曹斌,法大於情的事情你還見得少嗎?我們作為執法者,就應該站在法律這一邊。”

領導抬起頭,看著杜哲。

“出去。”

杜哲站起身,把那瓶藥收回口袋,轉身走出領導辦公室...

......

從那天開始,杜哲知道自己在警隊裡的處境會慢慢發生變化。

領導不會明著處分他,但會把他往邊緣推。

重要的案子不會再交給他,核心的信息不會再讓他接觸。

他會像一顆生了鏽的螺絲釘,還擰在機器上,但已經冇人指望它能轉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辭職的時候。

留在警隊裡,他能掌握案情的走向,能提前預判風險,能在關鍵時刻給程勇爭取時間。從哪個角度講,都是利大於弊。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電腦,繼續整理張長林的檔案。

屏幕上的照片裡,張長林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