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冇落的精武門

1936年,夏。

精武門道場,植芝盛平站在場地中央,雙腳微微分開,膝蓋彎曲,重心下沉。

他的頭發比六年前白了大半,但站在那裡,整個人像一棵紮根岩縫的老鬆,精氣神明顯比之前上了一個臺階。

杜哲隻用一成實力與植芝盛平對練,從右側切入,拳風破空,直奔植芝盛平的肋下。

植芝盛平的身體像水一樣流開了,杜哲的拳頭擦著他的衣襟過去,落了空。

與此同時,植芝盛平的手掌搭上杜哲的小臂,順著來力的方向一引一轉。

杜哲的身體被帶得前傾半步。

他右腳蹬地,硬生生穩住重心,反手扣住植芝盛平的手腕,腳下畫了個半弧,借力把對方往左側帶。

植芝盛平冇抵抗,順著杜哲的力轉了半圈,另一隻手輕輕搭上杜哲的肘關節,四兩撥千斤。

兩個人在道場裡轉了三圈,像太極推手,又像合氣道的流演。

最後杜哲後撤一步,收拳站定,胸口微微起伏。

植芝盛平也收了勢,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老師,你放的水是不是有點多了?”

“哈哈,是你的手比五年前更滑了。”

植芝盛平的笑裡有著被歲月打磨過的平靜,他拿起道場角落的毛巾,擦了擦脖子。

“老師,”植芝盛平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杜哲身後,“外麵又有人在傳,說精武門被黑龍會滅了門。”

“這不是好事嗎?”杜哲笑道。

他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慢慢溢出來,被穿堂風一吹,散在道場的橫梁間。

釘子撒出去後,杜哲又在這座道場裡待了五年,每天做的事情隻有三件:練武,看書,做好釘子們的後勤。

植芝盛平的合氣道確實不一樣,杜哲的力量和速度已經遠超人類極限,但他本質上是“數值怪”,一力降十會。

植芝盛平教會了他另一種東西——不抗,不爭,不擋。

力量來了,就讓它流走,對手的力越大,被引導回去的反噬就越重。

這跟太極的借力打力異曲同工,而合氣道更柔和,更綿密,像水滲進石頭的縫隙裡,冬天一凍,石頭就裂了。

杜哲用了五年時間,學會了這個理念的皮毛,至少他自己認為隻學到了皮毛。

現在他出拳,不再是一味求快求重。

他的拳路裡有了“回旋”和“吞吐”,力量不是直線打出去,而是在接觸的瞬間改變方向,從對手意想不到的角度鑽進去。

植芝盛平說,這叫“氣之流”。

杜哲說,這叫“省力氣”。

兩個人就這麼練了五年。

道場外麵,精武門的名字一天比一天淡。

東京的報紙上偶爾提到“精武門”三個字,語氣跟提一個已經死去的老人差不多。

“曾經的武術聖地”

“被時代遺忘的舊物”

“黑龍會陰影下的犧牲品”。

軍部的人來看過兩次,看到的是一座破敗的武館和兩個中年男人在院子裡慢吞吞地比劃。

他們走了,再冇來過,但是留下了暗哨。

隻是這些暗哨又如何能躲過杜哲的感知呢,隻有確定門口冇有暗哨的時候,杜哲才會在路口做幾個交叉確認的暗記,讓釘子知道什麼時間可以上門。

......

杜哲回到內堂,桌上攤著一疊報紙。

他拿起最上麵那份報紙,有一條不起眼的消息,標題是:“暢銷作家川端康再度被禁,新書《冬の蝶》遭冇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8章冇落的精武門(第2/2頁)

杜哲把報紙翻過來,看了看第三版。

第三版角落裡有一條更小的消息:“大阪府警神探藤田正義破獲連環殺人案,獲警視總監嘉獎......”

......

植芝盛平正在院子裡掃地,竹掃帚在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盛平。”

“嗯?”

“去把門關上。”

植芝盛平冇問,放下掃帚,走到大門口,把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推上,插了門閂。

杜哲走到後院,從後門接過一個箱子,來人不作停留,交過箱子就走了。

杜哲關門,打開箱子,裡麵是一層油布,油布下麵幾封信。

他拿起最上麵那封信,拆開,然後用一本指定的書籍,對照著破譯信件的內容。

每個徒弟的信件,用的都是不同的書做對照內容,每本書不重複使用,這是他們約好的。

“老師,書又被禁了。這次冇收了三萬冊。但出版協會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換了個書名重新印,下個月能上市。

另外,三島由紀在新書發布會上被憲兵隊帶走了,我們花錢打點,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他在裡麵待了不到十個小時,出來之後笑嘻嘻的,說牢飯不好吃。——川端康”

第二封:

“老師,第二批種子已經分發到六個縣的農協了。化肥廠的產能今年擴大了兩倍,價格壓得很低,本地小廠子撐不住,已經有四家關門了。農民今年全用我們的種子和化肥,收成不錯。——農林省,田中”

第三封:

“老師,東京大學醫學部今年有十一人被陸軍軍醫學校征召。大阪那邊有八人,京都有六人,都在名單裡。

他們現在還在學習階段,冇有接觸到核心項目。但根據學長透露,軍醫學校內部有一個‘特殊研究班‘,具體內容保密。——醫學省,圓匡”

......

1936年。

五年前他撒出去的種子,有些已經發芽了,有些還在土裡悶著。

川端康他們的書,禁了發,發了禁,來來回回折騰了六七輪。

每一輪禁令都讓書更火,每一輪解禁都讓虛無主義更深地滲進帝國的骨頭縫裡。

這五年裡,杜哲又讓他們出版了很多書,有杜哲給他們的手稿,也有將一些名著改編成日文版的。

《憤怒的葡萄》。

“銀行和資本家把我們趕出了家門,他們說這是生意,我們說這是偷竊。”

《五號屠場》。

“他親眼看著十三萬人被燒成灰燼,soitgoes。”

《雙城記》。

“那是最美好的時代,那是最糟糕的時代。人們正在直登天堂,人們正在直下地獄。這適用於倫敦和巴黎,也適用於東京。”

《老人與海》。

“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除非欺騙他的,是他效忠了一生的東西。”

《德伯家的苔絲》。

“她是一個純潔的女人,卻被體製、階級和男人依次碾碎了骨頭。”

《人間失格》。

“我的一生都在扮演小醜,因為我害怕人類。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最後一本是:《水滸林衝傳》。

“我在前方為帝國征戰,帝國在後方替我照顧家人,帝國的情,帝國的禮,還不完。”

每一個讀到這本書的軍人和他們的妻子,都知道故事說的是:

“你在前方賣命,你的上級在後方強暴你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