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初見李雲龍
1940年7月,黃土高原的日頭毒得像刀子,把路上的浮土曬成一層細粉,車輪碾過去,揚起的灰能遮半天日。
杜哲開著一輛裝滿物資的卡車,往趙家峪方向駛去,途中經過層層關卡和搜查,好不容易才開到被服廠門口停下。
兩個放哨的民兵上前:“站住!乾什麼的?”
杜哲將早就準備在手裡的兩包駱駝牌香煙,遞給民兵,民兵下意識伸手接住。
“走親戚。”
“找誰?”
“李雲龍,李廠長。”
“車上裝的什麼?”
“糧食,肉,罐頭,可以直接上去看。”
兩個民兵對視一眼,一個留在原地警戒,另一個上車掀開蓋布查看。
“確實都是糧食......還有酒。”
年紀大的那個把煙塞進兜裡,朝路儘頭努了努嘴。
“順著走,看見院子就是。”
說完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杜哲,眼神裡有點不好意思。
杜哲笑著點點頭,伸手在車鬥裡抽出幾條臘肉遞給他們。
民兵不好意思地邊撓頭邊笑道:“這,我們又紀律,這個不能收。”
杜哲:“拿著,人人都有。”
“這怎麼好意思呢?謝謝嗷!”
“那我過去了喔。”
“好嘞好嘞。”
杜哲走後,兩個民兵就直接把東西上交了。
......
被服廠占的是村裡一座地主老宅,院裡頭傳來洋針車的哢嗒聲,夾雜著女人說笑。
杜哲走到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屋裡安靜了一息。
“進來。”
杜哲推門而入。
屋裡光線暗,窗戶紙漏進幾道細長的光柱。
炕桌上擱著半碗地瓜燒,一碟鹹菜,兩個雜糧窩頭。
炕上盤腿坐著個人,三十歲左右的模樣,方臉寬額,眉毛粗黑,雖是南方人,卻有股北方漢子的粗獷底色,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袖子擼到小臂。
他手裡捏著酒碗,剛送到嘴邊,看見門口進來個陌生人,碗停在半空,眉頭擰了起來。
杜哲冇等他開口就走到炕前,把手裡提溜的一大兜東西往炕桌上一擱。
桌麵被壓得悶響一聲,兩瓶賴茅,兩瓶汾酒,兩瓶蓮花白,十盒牛肉罐頭,十根串起來的臘肉,還有兩條駱駝牌香煙。
杜哲伸手,笑意盈盈:“李團長,久仰大名,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李雲龍的目光從杜哲臉上移到桌上,又從桌上移回杜哲臉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人,又看了看桌上的“薄禮”,實在不知該怎麼把這個笑容和煦,長得跟自己差不多俊俏的年輕人趕出去。
隻好勉強伸出手淺握了一下。
“你誰啊?一進門就往老子桌上擱東西,我這被服廠什麼時候改供銷社了?”
邊說邊把東西往自己這邊扒拉。
杜哲也不見外,直接往另一邊的炕上一坐,腿一盤,伸手擰開一瓶賴茅的蓋子。
酒香從瓶口溢出,在屋裡散開。
“老李,我大老遠來看你,你就這態度?”
“老李?”
李雲龍被他這聲“老李”叫得一愣。
“咱倆認識?”
“不認識。”
“那你擱這說啥呢?”
“這不就認識了嗎?”
李雲龍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又盯著杜哲看了好一會,忽然把裝地瓜燒的酒碗往桌上一頓。
“你,你這張臉長得這般好看,不會是我爹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上門認親來了?”
“美得你!”
杜哲拿過桌上的兩個粗瓷碗,倒滿賴茅,酒液微黃,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舉起碗,衝李雲龍敬酒。
“李團長,現如今,整個晉西北誰不知道你李雲龍的名號?乾掉阪田聯隊的是你吧?這一碗,我敬你。”
說完仰脖一口悶。
酒液灌進喉嚨,辣意從舌根燒到胸口再到胃裡。
杜哲的臉皺成一團,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涼氣,這破玩意是真冇五糧液順口。
他把碗翻過來,碗底朝天,朝李雲龍亮了亮,示意自己冇養魚。
李雲龍冇喝,他就這麼看著杜哲,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懷疑。
“彆彆彆,還是說清楚的好,我李雲龍無功不受祿。”
嘴上說著,眼珠子卻往杜哲那空碗上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桌上那瓶開了蓋的賴茅。
酒香在屋裡越散越濃,他鼻子微微翕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杜哲再次給自己酒碗滿上。
“我再敬你一碗,這一碗,敬八路軍戰士英勇無畏的精神。”
話罷又是仰脖一口悶。
碗底翻過來,亮了亮。
“這第三碗——”
話冇說完,李雲龍已經按住了杜哲正在倒酒的手腕,另一隻手一把奪過酒瓶,動作快得像搶鬼子手裡的三八大蓋。
“哎哎哎,你這人怎麼光自己喝?這東西不是給我的嘛?怎麼你還想全裝肚子裡帶走啊?不帶你這樣的。”
說完鼻子湊近瓶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0章初見李雲龍(第2/2頁)
酒香灌進鼻腔,肚子裡的饞蟲被勾得翻江倒海。
他又瞄了杜哲一眼,杜哲攤手,一臉無所謂。
李雲龍這才笑嘻嘻地把杜哲手裡剛倒滿的那碗賴茅端過來,嘬了一小口。
酒液滑進喉嚨。
“嗯——!香,醇,烈,濃!好酒好酒。”
他砸吧砸吧嘴,把碗放下,兩隻手搓了搓,像是在回味,片刻後,臉上的笑收了,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好了,這酒也喝了,近乎也套完了。說說吧,找俺老李啥事。”
杜哲把酒碗放回桌上,剛才那股子自來熟的勁兒收了七分,臉上還帶著笑。
“鄙人姓杜,單名一個哲字,海歸華僑,上海和平飯店老板。”
李雲龍的眼皮跳了一下。
上海和平飯店,這幾個字分量可不輕。
那地方是租界裡的避風港,彆說黑白兩道了,國軍日軍都得給麵子,他聽旅長提起過。
李雲龍重新打量杜哲,目光從對方白皙乾淨的手指、到一身洋人打扮,最後落在臉上。
“你這麼大的財主,跑這窮山溝裡來,總不能是來旅遊的吧?”
李雲龍剛好起來的態度,又淡了幾分。
顯然,李雲龍是不信的,這種人怎麼可能會跑到這又冇錢,又冇糧,還處於戰亂的窮地方?
杜哲把桌上的酒碗移開,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擱在炕桌上。
是一張手繪地圖,墨線清晰,標註著河南、山西、晉西北周邊的日軍據點分布、兵力配置、補給線路。
“這才是我的見麵禮,是我一路過來畫的,不算完善,聊勝於無。”
李雲龍低頭看了一眼,瞳孔縮了縮,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幾寸。
“這圖……這紙……有點舊啊。”
“我花了不少時間慢慢畫的,有些可能已經失效了,但大部分戰略要地,日軍是不會輕易變更的,這裡四十七個日軍據點,三個聯隊駐防,十二座彈藥庫,九處糧秣站,這些情報,不知對八路軍有冇有用?”
“......”
過了好一會,李雲龍才把目光從地圖上挪開,重新落在杜哲臉上,心裡盤算著怎麼驗證這份情報,還有眼前這人身份的真偽。
“杜老板。”他邊說邊把地圖折起來,揣進兜裡。
端起酒碗,頓了一下,把剩下的半碗賴茅一口喝乾,碗底朝杜哲亮了亮,“你想要什麼,總得讓我心裡有個數。”
杜哲冇有直接回答,他從炕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挑開一點窗戶紙的縫隙,再閉眼感受了一會,確定隔牆無耳才說道:“老李,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發配到這兒來嗎?”
李雲龍的臉色黑了一度。
“抗命?不全對,上級把你塞到被服廠,看似罰你,實則保你。
你滅了阪田,鬼子報複性掃蕩一輪接一輪,日軍懸賞捉你的告示貼滿了據點。
把你藏在這兒縫幾個月棉褲,即是讓你避避風頭,也是磨磨你的性子。你的領導,是真的很看重你啊。”
李雲龍冇接話,不過嘴角已經有點壓不住了,內心嘀咕著,“哈哈哈,旅長還是很護著我李雲龍的嘛,要是不經常打劫我就更好了。”
杜哲走回炕前,在李雲龍對麵坐下。
“我有一座兵工廠。”
李雲龍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原來的黑雲寨,現在土匪被我解散,那地歸我了,位置隱蔽,兩臺發電機組,全套二十四組機床設備,能造毛瑟98k,能造子彈,能造日式香瓜手雷。”
“廠子有了,設備有了,現在還差一個懂槍、懂打仗、還能鎮住場子的廠長。”
“老李,如果有得選。你想當被服廠的廠長,還是想當兵工廠的廠長?”
李雲龍冇有想象中的興奮,他緩緩開口道:“你是說……讓我去給你看廠子?”
“不是看廠子。”杜哲搖頭,“我是個生意人,造槍也好,打仗也好,我都是是門外漢,造不出真正的好槍。
但是你可以,也最合適。你到廠子裡造槍,我給你解決設備和材料問題。
老李,打鬼子不是隻有衝鋒一種打法,如果你能造出大量能打600米,800米的狙擊槍。
你想想,是不是可以殺更多鬼子,又可以讓戰士們減少傷亡?”
李雲龍一動不動地盯著杜哲,眼珠子裡映著窗戶紙縫隙透進來的那道光。
“你圖什麼?我又怎麼信你?”
“等我一會。”杜哲起身出門到卡車車鬥裡摸出一條長布包,回到房裡擱在炕桌上打開。
兩把毛瑟98k步槍,長得差不多,但質感上有些許差彆。
杜哲:“一把是德國造的,一把是我在黑雲寨裡照著造的,現在隻能打300米有準頭。”
李雲龍把兩把槍都拿起來仔細查看:“好家夥!還帶瞄準鏡?”
杜哲:“八倍鏡現在造不了,但我從上海過來時帶了很多,管夠。”
杜哲端起碗:“怎麼樣老李?心動不如行動?”
兩隻碗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瓷聲。
李雲龍一口灌下去,抹了把嘴,“什麼時候能去看看你那廠子?”
“隨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