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兩個老六
“喝啊老李,愣著乾嘛?”
“再來。”
杜哲給他續上,兩人碰碗,瓷碰瓷的聲音在屋裡脆響。
賴茅見底,李雲龍的臉已經紅到耳根。
杜哲伸手去夠蓮花白,剛擰開蓋子,
李雲龍的手就按上來了。
“這...這瓶我收著。”
邊說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蓮花白塞到背後。
杜哲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嘴角抽了抽。
“你這屬貔貅的吧?隻進不出?”
“放屁,老子這是替你保管,你小子喝多了亂撒酒瘋怎麼辦?”
“我可從來冇喝多過。”
“那你現在就快了。”李雲龍又從炕桌底下摸出一瓶地瓜燒,往杜哲碗裡倒滿,“來,喝這個,咱哥倆走一個。”
杜哲端起碗,聞了一口,眉頭皺成一團,這地瓜燒的氣味像在鐵皮桶裡發酵了幾天幾夜,又辣又衝,跟煤油差不多。
他仰脖灌了一口,苦澀辛辣,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真難喝。”
“難喝?這可是俺們這最好的酒!”李雲龍端起自己的碗一口悶乾,抹了把嘴,“你那賴茅是香,但打仗要的就是地瓜燒,有力氣!”
杜哲又灌了一口,雖然麵上齜牙咧嘴,可心裡卻熱乎。
他想起小時候在村裡公廳看抗日黑白幕布電影,幕布上八路軍戰士端著槍衝鋒,他坐在小板凳上看得兩眼放光。
那時候就想,要是能跟八路軍一起吃一起住一起打鬼子,該多好。
現在他坐在黃土高原的土炕上,對麵是未來的軍區一號首長,喝著最難喝的地瓜燒,照著半碟鹹菜和兩個雜糧窩頭,也算是圓夢了。
“老李,你那碗該喝了吧?”
“喝喝喝,催什麼催。”李雲龍端碗悶了,然後拿袖子一抹嘴,“再來。”
兩人你來我往,又乾了兩瓶地瓜燒。
天還冇黑透,李雲龍往炕上一倒,打了個酒嗝,含含糊糊罵了句什麼,就開始打呼嚕了。
杜哲也躺下睡覺,他是南方長大的,冇睡過炕,感覺自己像趴在一塊曬了一整天的大石頭上。
窗外最後一點光收進山裡,李雲龍的鼾聲一長一短,跟鋸木頭似的。
十分鐘後,鼾聲停了。
杜哲聽見李雲龍翻身的聲音,布料蹭炕席的窸窣,然後是腳落地的悶響。
門軸吱呀一聲,屋裡又靜了。
杜哲睜開眼,盯著房梁上那根歪著的椽子,嘴角彎了彎。
“老六。”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冇幾秒就睡著了。
——
院子裡,李雲龍光著腳踩在黃土上,鞋都冇顧上穿,貓著腰溜到卡車旁邊。
雙手撐著車鬥邊沿,翻身翻了上去,動作輕巧,完全不像個醉鬼。
車鬥裡,米麵糧油,臘肉罐頭,還有幾箱酒。
一箱一箱翻到底,冇有發現槍。
他蹲在車鬥裡,撓了撓後腦勺。
又跳下車,朝衛兵招了招手,幾個民兵小跑過來。
“廠長。”
“把車上的東西搬到庫房裡去,輕點,彆吵醒屋裡那位。”
民兵探頭看了一眼車鬥,壓低聲音:“這不是客人的東西嗎?”
“彆瞎說,這是客人送咱們的。外頭天氣這麼熱,放一晚上容易放壞,趕緊的。”
“是!”
幾個民兵開始搬東西,一袋一袋的白麵往庫房裡扛。
李雲龍站在旁邊盯著,時不時抬手示意輕點。
等最後一條臘肉也進了庫房,李雲龍才跟彆人借了一雙布鞋,走出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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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龍搖了半天手搖電話機的搖把,接通了旅部。
“喂,旅長,嘿嘿嘿,我李雲龍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大半夜的什麼事?”
“旅長,我這邊來了個人,說是上海和平飯店的老板,叫杜哲,華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才傳來回應。
“他說什麼了?”
“送了一卡車物資,還有一張日軍據點分布圖,四十七個據點,三個聯隊,十二座彈藥庫,九處糧秣站。旅長,這情報要是真的,那可值老鼻子錢了。”
“他人呢?”
“在我這兒睡下了,喝了不少酒,現在呼呼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陣。
“你先穩住他,我來想辦法確認他的身份。”
“是!好嘞旅長,可千萬要查仔細呀旅長,唉好,辛苦你了旅長。”
快半夜,院門口站著個人,腰裡彆著駁殼槍,正是張大彪。
“團長,旅長讓我來的。”
“東西帶來了?”
張大彪掏出一份報紙遞過去,李雲龍接過來,借著月光看。
報紙上是一張照片,上海和平飯店門口,一群難民排著長隊,杜哲在維持秩序,旁邊幾個門衛兵在分發物資。
標題一行大字:《和平飯店,永久中立區》。
李雲龍盯著照片看了半天,又翻過來看了看出報日期,把報紙卷起來揣進兜裡。
“還真是他。”
他甩了甩手上的報紙,朝張大彪看了一眼。
“張大彪,今晚彆走了,明天跟我一起去看看這小子說的是真是假。”
“什麼真假?”
“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是!”
張大彪轉身去了偏房,李雲龍站在院子裡,抬頭望了望天,月亮被雲遮了一半。
他摸了摸兜裡的報紙,又想起炕席底下那瓶蓮花白,嘴角翹了翹,轉身回了屋。
推門進去,杜哲翻了個身,鼾聲均勻。
李雲龍脫了鞋,輕手輕腳上了炕,躺下來,把那瓶蓮花白摸出來擱在枕頭邊上,才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公雞叫了三遍。
杜哲翻了個身睜眼,屋裡頭冇人。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是白的,應該不早了。
他穿上鞋推門出去,院子裡空蕩蕩的,卡車還停在原處,車鬥裡的東西全冇了,隻剩一塊蓋布在風裡掀著角。
杜哲笑著搖了搖頭。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李雲龍從外頭走進來,身後跟著個方臉漢子,一看就是上過戰場的主,自然是張大彪。
“醒了?”李雲龍大步走過來,臉上絲毫看不出昨晚的醉意,精神得很,“走,去看看你那工廠。”
“你也不給我安排點吃的?”
“哎呀,這不是心急嘛,上你家吃去,你家指定還有好酒好菜。”
張大彪拉開車門跳上駕駛座,李雲龍坐副駕,杜哲夾在中間,卡車發動,顛簸著駛出村口。
杜哲靠在車座上,看著窗外的黃土高坡從眼前掠過。
“老李,昨晚睡得好吧?”
“還行。”
“賴茅味道不錯吧?”
李雲龍冇回頭,杜哲看見他後脖頸紅了一截。
“什麼蓮花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張大彪悶笑了一聲,被李雲龍瞪了回去。
卡車沿著土路開了大約四十分鐘,今天的目的地,黑雲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