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八點前截下三本舊賬
七點五十二分,推車前輪越過財務結算室後門。
許文靜一把按住車把。
搬運工冇防備,肩膀撞上木扶手,回頭道:“鬆手。紙漿池那邊等著接車。”
“先停。”
許文靜亮出封存記錄:“廠辦要求共同核對十二個回單編號。財務原始資料暫時不得轉移。”
財務值班人員從門裡追出來,手裡拿著一張銷毀單。
“看清楚。五月十日批準,財務科、廠辦檔案室都簽過字。七點五十五分裝運,八點送紙漿池。車上是過期廢憑證,和你查的回單冇關係。”
他將單據送到許文靜麵前。
品名一欄寫著:廢憑證六捆。
下麵有批準章、經辦章,還有紙漿池接收欄。
手續齊全。
許文靜再看自己的封存記錄。上麵隻準她與財務人員共同開櫃,核對十二個編號,冇有暫停銷毀四個字。
“現在七點五十三。”值班人員說,“你再攔兩分鐘,我就在延誤記錄上寫你的名字。”
搬運工重新握住車把:“我隻認銷毀單。”
許文靜冇鬆手。
推車最上麵壓著廢報表,下麵是六捆用麻繩紮緊的舊憑證。靠近車輪的位置露出一角藍色硬封皮,與廢憑證的灰紙邊不同。
她看見了。
但看見不等於能拆。
封帶一斷,誰都能說材料被換過。
樓道裡傳來腳步聲。周美玲夾著記錄本趕到,先看牆上的鐘,再看推車。
“七點五十四分,推車停在財務後門內側。封帶完整。”她低頭記錄,“誰裝的車?”
“財務裝的。”值班人員答道。
周美玲抬頭:“我問具體經手人。”
“夜班清理,誰有空誰搭手。”
“名字。”
值班人員冇有回答。
周美玲合上筆帽:“先封後門,等補充命令。誰也不拆。”
許文靜道:“車留在門裡可以。封條要貼到車輪和門框上。”
“你們冇有封車權限。”值班人員把銷毀單翻到背麵,“批準手續冇有撤銷。你們要停,我配合。誰承擔紙漿池停工、廢料清理延期和相關結算停辦,誰在這裡簽。”
他把鋼筆放到單據上。
責任欄空著。
許文靜拿起筆,寫下姓名和到場時間。寫到責任認定欄時,她停住了。
“我確認攔車,不確認損失。”
值班人員笑了一聲:“好處你拿,責任彆人背?”
“事實冇核完,你急什麼?”
“我不急。紙漿池急。”
推車又向門檻動了半寸。
許文靜按住車把:“周乾事,記錄車上物品。”
周美玲從上往下報:“散放報表一層,封裝憑證六捆,封帶編號四一七至四二二。底層可見硬皮賬冊邊角,數量不明。”
財務值班人員立刻道:“舊賬冊是憑證附件,可以一並處理。”
“銷毀單上寫了嗎?”
“廢憑證包括附件。”
“哪一年的賬冊?”
“過保存期的。”
“保存期限到哪天?”
“具體要問白班檔案員。”
許文靜點了一下銷毀單:“名稱冇有賬冊,數量冇有賬冊,年份冇有賬冊。你拿什麼證明底下那幾本在批準範圍內?”
值班人員抽回單據:“你也拿不出證據,證明它們和十二個編號有關。”
“所以才不能燒。”
“所以更不能憑你一句話扣車。”
雙方都站在門檻內,冇有再動。
七點五十六分。
周美玲轉向搬運工:“車是誰交給你的?”
“他。”搬運工指了指值班人員。
“你參與裝車了嗎?”
“冇有。我來的時候已經捆好了。”
“底層賬冊是誰放的?”
“我不知道。”
“接車時看見了嗎?”
搬運工猶豫片刻:“看見一個硬角。我以為也是廢賬。”
“你冇核對?”
“單上隻有六捆。我數了,是六捆。”
周美玲把原話記下,請他簽字。
搬運工看了值班人員一眼,最終按下手印:“我隻證明接車時就是這樣。”
財務值班人員收起鋼筆:“硬皮賬冊也能作為附件。你們想開包,先拿明確命令。”
電話在辦公室裡響了。
周美玲進去接聽。片刻後,她走到門邊:“馬誌遠同誌同意維持推車現狀十分鐘。八點零六分以前,秦川必須說明臺賬與指定編號的關聯。說明不足,恢複原安排。”
值班人員抬腕看表:“十分鐘可以。相關賬目清理和七三一四至七三一六的審核一起暫停。停運責任、停賬責任,都記到秦川名下。”
許文靜看向他:“還冇核對,你就知道是哪三張?”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章八點前截下三本舊賬(第2/2頁)
走廊安靜下來。
值班人員把銷毀單折起:“你剛才出示的材料上寫著編號。”
“寫著編號,冇寫結算狀態。”
“既然你們要查,當然暫停。”
他說得很快,也說得完整。
周美玲在記錄本上添了一行,冇有評論。
醫院值班室裡,電話鈴響到第三聲,秦川才接起。
他剛從病床下來,固定帶勒住右肩。傷口下方滲出一小片紅色,護士伸手要奪聽筒,被他用左手擋住。
“隻說現狀。”秦川道。
許文靜把銷毀單、硬皮賬冊和十分鐘期限報了一遍。
秦川問:“銷毀單有冇有賬冊名稱?”
“冇有。”
“有冇有年份和車次範圍?”
“都冇有。”
“那就彆證明臺賬是什麼。”
許文靜握緊聽筒。
秦川繼續道:“讓財務證明它為什麼能銷毀。領取簿記錄回單領出,車次臺賬記錄回單使用。指定編號冇核完,原始臺賬就冇失去查驗價值。誰主張銷毀,誰說明保存期和批準範圍。”
護士把病曆夾放到桌上:“傷口開了。”
秦川低頭看了一眼:“請你作見證。”
“見證什麼?”
“寫責任說明。”
護士皺眉:“先回病床。”
“還有六分鐘。”
她盯了他兩秒,抽出一張醫院用箋。
秦川口述:“本人同意暫停七三一四至七三一六相關結算,直至聯合核驗完成。由此產生的審核責任,本人接受調查。未經核驗的原始臺賬,不得按廢料銷毀。”
護士寫完,把紙推過去。
秦川用左手簽名。第一筆落歪了,他壓住紙角,重新補全日期和時間。
七點五十九分。
電話另一端,周美玲逐字複述。馬誌遠確認後,在廠辦臨時封存條上補寫依據。
八點整,封存條送到財務後門。
許文靜把它貼在推車車把上:“現在可以拆嗎?”
周美玲檢查印章和時間:“可以。隻取硬皮賬冊,不動其餘六捆。”
剪刀剪斷外層捆紮帶。
搬運工抬開兩捆廢憑證。下麵並排壓著三本舊車次臺賬,封麵沾著碎紙,書脊編號仍能辨認。
周美玲翻開第一本,隻核目錄。
“回單七二九八。”
第二本。
“回單七三〇一。”
第三本。
“回單七三〇五。”
正是十二個編號中的前三個。
財務值班人員伸手:“舊賬已經過期。”
周美玲翻到扉頁:“啟用日期,去年十二月。保存期限,兩年。還剩一年零七個月。”
那隻手停在半空。
許文靜把銷毀單鋪平:“批準日期是五月十日。那時十七號車還冇封存。三本冇到期限的賬,為什麼會提前列入清理?”
“銷毀單冇列這三本。”
“那是誰塞進去的?”
值班人員不再回答。
馬誌遠趕到後,隻看了三項:封帶編號、搬運工手印、臺賬保存期限。
“臺賬和銷毀單一並封存。”他說,“其餘廢憑證恢複原狀。許文靜攔車行為記待核處置。財務白班負責人到場後,說明裝車人員和銷毀單來源。”
許文靜問:“能核十二個編號了嗎?”
“按原範圍核。多一頁都不要翻。”
八點十二分,三本臺賬被移到結算室長桌。
周美玲戴上手套,從第一本開始比對。前兩個編號對應車次已經結清,貨物、日期和簽收欄暫未發現矛盾。
翻到七三一四時,一張對折的單據從夾頁裡滑出。
她冇有直接打開,先讓兩名見證人確認落出處,再展開紙麵。
“回單編號,七三一四。”
許文靜核對名單:“一致。”
“車號,十七號。”
“繼續。”
“項目,臨時運輸結算。付款日期,五月十五日。”
房間裡冇人出聲。
周美玲把調派記錄拉到旁邊。
十七號車實際接受任務的日期,是五月十六日。
她最後看向付款欄。
紅色印章壓在經手人簽字上,隻露出半個姓。
已付。
馬誌遠把付款憑證裝入透明袋,隨後簽發新的核驗通知。
他將通知遞到財務值班人員麵前。
“九點以前,交出五月十五日現金日記賬、付款簽收欄和全部經手人名單。”
值班人員冇有接。
馬誌遠把通知壓在三本封存臺賬上。
“車還冇發,錢先付了。”
“現在說明,這筆錢是誰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