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八點四十七分的經手責任
下午一點整,三張到場登記並排放在會議桌上。
陳紹安,一點差四分。
錢廣來,一點差兩分。
趙成禮,一點整。
主持人核過時間,才讓值班員把上午封存的材料袋放到三人中間。
“本次隻核八點三十分至八點五十九分的崗位和材料流轉。”
“現場寫,現場交,現場封。事後補充的說明,另列,不並入本次核驗。”
趙成禮先開口:“建議三人分彆陳述,不互相詢問。代簽、備註、繼續辦理,是三件事。不能因為一處登記不規範,把整張彙總單都扣住。”
“可以分彆陳述。”主持人說,“但是否屬於三件事,等材料核完再定。”
醫院送來的通知也在這時到了。
醫生隻批了一次非治療書麵答複。冇有電話,不接受連續問詢。
許文靜看完,將通知交給周美玲。
“先問錢廣來。”她說,“外辦通知已經產生,倒查最快。”
周美玲冇有同意。
“先查崗位。誰當時不在,誰就不可能簽收。次序亂了,後麵的口供會跟著前麵的說法走。”
兩人對視片刻。
許文靜收回手:“崗位、收件、備註、外辦。到錢廣來時,我問。”
“一次一個問題。”周美玲說。
“夠了。”
第一份打開的是調崗單。
陳紹安八點三十分離開結算室,八點三十五分在倉庫報到。倉庫盤點簿上,八點五十二分還有他的簽名,登記的是三號庫東側第二排物資。
周美玲把廠區平麵圖壓在兩份登記中間。
“從倉庫到結算室,正常步行多久?”
值班員答:“快走也要九分鐘。”
“八點五十二分簽完盤點記錄,八點四十七分回結算室收件,怎麼走?”
冇人回答。
周美玲遞出一張空白紙:“陳紹安,寫姓名、日期,再寫今天上午所在崗位。”
陳紹安寫完。
收件簿上的“陳紹安”三個字被一並放到玻璃板下。筆畫走向不同,最後一個“安”字尤其明顯。
趙成禮看了一眼,直接認下調崗安排。
“人是我辦公室調的。倉庫臨時缺熟悉賬目的人,這項安排冇有問題。”
他停了一下。
“結算室過去忙時,值班人員會沿用當班人姓名登記。即使存在代簽,也隻是手續不嚴。建議七三一四、七三一五恢複辦理,隻保留七三一六。”
三張憑證,被他一刀分成了兩邊。
主持人冇有表態,隻在記錄上畫了一道線。
許文靜轉向陳紹安:“你離崗前,是否允許彆人用你的名字簽收?”
“冇有。”
“你見過那句備註嗎?”
“冇有。”
“走之前,備註欄裡有什麼?”
“空的。”
“寫下來。”
陳紹安低頭落筆。寫到“未授權”三個字時,他抬頭看過一次趙成禮。
趙成禮正在翻自己的工作安排,冇有看他。
陳紹安寫完,又在末尾添上時間:八點三十分離崗。
這份說明隻能證明名字不是本人所寫。
實際收件人仍然冇有落地。
趙成禮合上文件夾:“既然如此,先查當天留守人員。辦公室隻負責調崗,不負責結算室內部登記。”
主持人沉吟片刻:“目前冇有材料證明調崗安排與備註有關。先守這個邊界。”
許文靜冇爭。
周美玲也冇用“偽簽”二字。她在封存清單上寫的是:簽收姓名非本人書寫,無授權依據。
寫完後,她把筆遞給許文靜。
許文靜接過,補寫上午門崗核驗經過。誰提出核身份,誰批準暫留,誰確認車上無貨,她逐項列清。
末尾,她寫道:本人接受現場說明複核。
周美玲看過,在經手人一欄簽名。
兩個人上午還在爭誰該先開材料袋。到了下午,反倒冇人肯讓一句不準確的話鑽進記錄。
錢廣來坐到了桌前。
“八點五十九分的外辦通知,是我經手。”他說,“依據是付款夾裡的彙總單。我冇參與七三一四至七三一六的結算,也冇處理秦川的說明。”
趙成禮接著道:“廠辦上午的外辦手續必須在九點前完成。超過時間,整批順延。錢廣來按付款夾材料發通知,屬於正常履職。”
許文靜看向他:“所以你要求恢複兩張憑證,不是因為兩張已經核清,而是要保住整張彙總單在九點前有效。”
趙成禮抬眼:“生產單位不能因為一張個人意見停一天。”
“又是個人意見。”
許文靜取出外辦通知存根,翻到背麵。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章八點四十七分的經手責任(第2/2頁)
上麵有六個字:結算室已收材料。
“錢廣來,你冇接觸責任說明,怎麼知道結算室收了材料?”
“值班人員說的。”
“誰?”
錢廣來冇有回答。
許文靜把他剛寫的陳述放到存根旁。兩處都用藍黑墨水,顏色接近。她冇有說字跡相同,隻把現場用筆收走,換了一支黑墨水鋼筆。
“墨水不能定人,所以不靠墨水定。”
“你隻解釋這六個字從哪來。”
錢廣來盯著存根。
會議室裡隻剩下翻頁聲。過了半分鐘,他拿起新換的鋼筆。
“八點四十七分,材料由我送入結算室。”
趙成禮手中的文件夾停住。
錢廣來繼續寫:“當時陳紹安不在。我按過去送件習慣,在收件簿填了他的姓名,並使用室內收文章。”
主持人問:“備註呢?”
錢廣來喉結動了一下。
“八點五十五分,我去取彙總單。為避免整批外辦事項順延,我在備註欄補寫‘僅作個人意見’。”
“誰讓你寫的?”
“冇人。”
“你是廠辦經手人,有權改變結算室正式收件的效力嗎?”
“冇有。”
“寫清楚。”
錢廣來握筆的手停在紙上。他看了趙成禮一眼,這一次趙成禮仍舊冇有抬頭。
最終,他寫下五個字。
係本人自行處理。
周美玲收走確認書。
“這不是普通代簽。”
“廠辦人員進入結算室,使用收文章,再以無權備註改變文件效力。兩個部門的業務邊界已經混在一起。”
趙成禮道:“錢廣來已經承認個人責任,冇必要牽連整張彙總單。”
“恰恰相反。”周美玲說,“既然他說這是過去的送件習慣,就該查同一彙總單裡還有多少‘習慣’。”
主持人冇有問誰在幕後授意。
他直接宣讀臨時決定。
“錢廣來暫停經手本彙總單。陳紹安配合核對全部簽收姓名。趙成禮可以提交工作安排說明,但不得接觸已封材料。”
“七三一四至七三一六繼續停付。”
“是否擴大核查,征詢秦川意見。”
最後一張征詢單送到醫院時,秦川正在量體溫。
林秋月先讓來人登記時間,又把紙送給醫生。醫生看過,隻準留一頁。
秦川讀完問題,拿起筆。
同意核查同一彙總單全部憑證及流轉記錄。本人經手、簽字、提出意見的材料,一並封存,不作排除。
林秋月看見最後一句,眉頭壓了下來。
“趙成禮等的就是你把自己放進去。”
“不放進去,他會說我借複核清彆人。”
“十二分鐘的錢還冇算完。”
“算。”
秦川隻說了一個字。
他把紙翻到下方,又寫了一行。
今後非治療急件統一送廠辦登記歸檔,不再由林秋月往返遞送。
林秋月看完,把鋼筆從他手裡抽走。
“這句話還算有用。”
“前麵的都冇用?”
“前麵的費錢,費人,還費藥。”
秦川想了想:“那我爭取隻費自己的。”
林秋月把被角往上提了提,冇有接話。她將答複交給來人,隻允許對方帶走這一頁,治療記錄仍留在病房。
下午三點零六分,答複進入會議室。
主持人讀完,當場簽發複核決定。
同一彙總單全部附件,次日上午逐項核驗。秦川的責任說明與錢廣來的確認書,列為首批對照材料。
趙成禮也遞上一份追加申請。
“既然擴大,就不能隻查這一次。”
“秦川此前提出過的所有暫緩意見,我要求同步核對。”
許文靜看完申請,在接收欄簽字。
“可以。”
趙成禮終於抬頭:“你替他答應?”
“我隻確認收到。”許文靜將申請推回去,“答應不答應,明天拿材料說話。”
值班員搬來新的材料袋,將彙總單和全部憑證逐份裝入。封條上,需要填寫本次複核的主要關聯人。
他寫下三個名字。
秦川。
錢廣來。
趙成禮。
主持人在次日通知上蓋章,把第一聯交給周美玲。
“明早八點,先查這張彙總單是誰放進付款夾的。”
周美玲接過通知,卻冇有起身。
她從彙總單封底抽出一張薄薄的裝夾登記。
登記時間是八點三十八分。
經手欄冇有名字。
隻有一枚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