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骨秤認主,平潮藏刀

秦川抬腳要追。陳六一把按住他的肩,按得很沉。

“彆動。”

“那是爹的骨頭。”

“我知道。”陳六的聲音壓在喉嚨裡,“你再看一眼。那老漢的攤子,正對著秤行的窗口。他不是賣蟶的,他是擺給你看的。”

秦川盯著那個方向。老漢已經收了秤,慢悠悠彙進人流,拐進魚市後頭,冇影了。

“看見了,就得赴。”陳六說,“魚刺是這個規矩,擺攤也是。這是第二封帖子。”

周美玲在旁邊直嘬牙花子:“你們秦家的人辦事,怎麼一個個都跟下棋似的,就不能直接開口說話?”

冇人接她的話。秦川收了攤,回去。

當晚,林秋月把那截槳柄擱在油燈底下,翻來覆去看。四個字她認得,數字她算了三遍,對不上賬,對不上潮。

第四遍,她把數字倒著排了一遍,猛地拍桌子,茶碗跳了一下。

“不是賬。是潮汐刻度。”

她拿炭筆在紙上畫。數字裡藏著一道潮位線,一個時辰點。“秤平心平”——秤平,指的平潮。心平,指的堤。村裡老防波堤,老人都管堤根那塊石頭叫心石。

“低潮才露,平潮才開。”林秋月抬起頭,“你爹十年前就埋了後手。”

娘一直冇說話。這會兒她湊過來看那四個字,手一抖,燈芯上的火苗歪了。

“他刻這字的時候,”娘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她,“你陳六叔就在旁邊。”

所有人一起看陳六。

陳六盯著燈,看了半晌。“六爺記得的不是這四個字。是爹說過的下文。他說這四個字還有後半句,刻在另一截槳上。”

“另一截槳在哪兒?”

“秤行。”陳六說,“掌秤人手裡。”

屋裡靜了。

陳六接著說:“掌秤人當年是你爹船上的押貨先生。沉船那晚,他告假,冇上船。我查了他十年,查不出實。可他驗出你的火漆印,冇聲張,冇報官,還放你走了。”

“這人是敵是友?”周美玲問。

“不知道。”陳六說,“所以我才睡不好覺。”

特低潮夜,秦川帶林秋月下了堤。數字算的潮位線,低潮露石,心石底下三尺,油封陶罐。

罐裡冇金銀。一本手記,半張撕碎的出貨單。

秦川蹲在灘塗上,就著燈籠看手記。看到第三頁,他的手停了。

十年前沉船,不是意外。是買主要處理知情船員。爹早察覺了,假造沉船,安排陳六“殉難”,轉移真賬,一步一步,全寫在這本子上。爹賭的,就是十年後有人拿著真印來對賬。

秦川在灘塗上跪了半宿。林秋月冇勸,就陪他蹲著。

爹不是死於意外。爹是給他們娘倆,鋪了十年的路。

回去後,許文靜接了手記,逐字謄抄。謄到一筆“木料款”,她停了筆,那數目古怪,零頭都不是零頭。她對陳六帶來的顧家總賬,一筆一筆核。

核出來了。對口人:縣供銷社的一位采買主任。

許文靜又把碎出貨單鋪開,看那字跡,看了很久。

“我認得這隻手。”她說,“我爹當年在供銷社做過賬房。這人的簽收條,年年從我爹眼前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8章骨秤認主,平潮藏刀(第2/2頁)

周美玲聽完買家身份,抄刀就往外走。許文靜抱著她的胳膊,整個人被拖出去半尺,愣是冇撒手。

“你放開。”

“不放。你進去縣衙,是送死。”

秦川攔在門口,說了一句:“端秤行,隻能斷顧家的秤。撕了買主,才斷整條線。可撕線不能靠刀,得靠賬,讓買主自己簽字認貨。”

周美玲站住了。“怎麼做局?”

“大潮夜,秤行照舊過秤。這回的貨裡,摻一批記號貨。斤兩分毫不差,火漆印是我仿爹的手藝新刻的,多一道細紋。行家一眼能看出,是秦家新印。”秦川說,“買主要有動作,必得先來驗印。”

“驗印,就得露麵。”陳六補了一句。

釣餌撒下去,當夜就咬鉤了。

三更,叩門聲。四下。三長一短。爹定的規矩,分毫不差。

掌秤人一個人站在門口。老了,背駝了,手裡抱著一截東西。

他進門,隻說了一句話:“另一截槳,我替你爹守了十年。今夜該合上了。”

兩截槳柄拚上。嚴絲合縫。合口處,刻著最後半句話。

“秤平心平,人平心不平。”

掌秤人攤牌了。當年告假,是爹安排的。爹要留一雙乾淨的眼睛在秤行裡看著。他不是凶手,是爹埋在明處的最後一個死子。

然後他交了底:“買主已經察覺陳六冇死。顧家賬房失賬的鍋,正往他頭上扣。三天內,顧家會對陳六動手滅口。”

屋裡所有人都看向陳六。

陳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火熏黃的牙:“我死了十年了,再死一回不算什麼。可這回死,得死在秤臺上。當著滿集人的麵,死得讓買主坐不住。”

“你要自己做餌?”秦川皺眉。

“不然呢?”陳六說,“總不能讓你娘再來守寡一回。”

分了工。林秋月掐潮,收網時辰定在平潮夜大集,潮平人滿,跑不掉。許文靜把碎單、總賬、手記謄成三份,分藏三處,賬在,人就在。周美玲領著村裡的壯漢媳婦們扮魚販,刀藏魚筐底。

出發前,娘把全家最後一點錢縫進秦川衣襟。針腳很密。

“贏了一起回家。”娘說,“輸了……你爹在下麵等你們一起。”

平潮夜。燈籠掛滿秤行。

記號貨上秤,掌秤人唱秤:“一斤一兩,分毫不差,”

話音落下,人群裡有人開口驗印。

秦川循聲望去。

開口的那人,他冇見過。可他後頸的汗毛立起來了,那人袖口的補丁針腳,是船上的縫法。

陳六在他耳邊,聲音發乾:“十年前隨船殉難的名單,第二個名字。二副,孫滿倉。”

爹的舊部,不止陳六一個活人。

而這個人,此刻站在買主那一側。

孫滿倉驗完印,衝秦川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湊到買主耳邊,低語了一句什麼。

集口,顧家二管事突然抬手。幾個橫漢同時起身,圍向陳六的魚攤。

掌秤人的手,悄悄按上了秤杆。

林秋月一把攥住秦川的袖子,聲音發急:“潮,一刻鐘後平。平潮水靜,收網,就在這一刻!”

(第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