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奔命
柳青這一鐵釺威力太大,氣勢也太駭人,張大喇叭忍著疼跪炕上舉手發誓不亂說,更不會去糾纏趙小梅。
李小輝多少聽出點門道,走到柳青身邊低聲道:“姐,你出去等著,剩下的交給我。”
“悠著點。”
撂下這三個字,柳青放心地出去,裡頭劈哩乓啷好一會兒李小輝才空手出來。
“棒槌呢?”柳青一邊往外頭走一邊問道。
“塞他嘴裡了,嗚嗷喊的煩,我就給了他幾拳踢了幾腳。”李小輝輕飄飄說道。
剛才那動靜可不像幾拳幾腳,但柳青冇戳穿,隻道:“以後不管在窪地還是擱學校有人欺負你就這樣打回去,出事兒姐給你兜著。”
李小輝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踩在她踩出的腳印上,小聲蛐蛐了一句,又揚聲問道:“姐,這事兒真能捂住嗎?”
柳青搖頭苦笑:“在咱窪地,哪有能捂住的秘密。剛才這一出是為了讓張大喇叭不敢往你梅姐身上貼,家裡已經夠亂糟了,能少一事少一事吧。”
好運未必連連,惡事總愛穿串。
轉天下午,柳青和師父疤瘌頭剛把昨兒掏的糞賣給城郊農戶,正窩背風的牆根分錢呢,馬陽跟讓狼攆了似的跑過來,頂著霧氣騰騰的腦袋呼哧帶喘道:“青姐,出大事了,海哥被抓了!”
“啥玩意?被誰抓了?你說清楚。”柳青皺眉問道。
馬陽一邊扶柳青起來一邊急吼吼說道:“說是昨晚上去鍋爐廠偷銅被人家保衛科的逮個正著,上午就送看守所去了。”
消息聽得囫圇半片,柳青問不出更多,拉上馬陽就要往回走,疤瘌頭叫住她,把自己分的那把錢硬塞她手裡。
“彆跟我撕扒,這都啥時候了救人要緊。”柳青還冇來得及感動,疤瘌頭隔著破棉帽子撓撓禿瓢,擠眉弄眼賤嗖嗖道:“我和你春嬸......嘿嘿,咱早晚都是一家人。”
柳青皺眉瞪疤瘌頭一眼,冇工夫跟他閒扯,麻溜帶馬陽去打聽消息。
從窪地派出所一直問到區分局,從天亮折騰到天黑,總算整明白丁長海為啥被抓了。
他為給春嬸籌手術費夥同窪地的幾個慣偷半夜摸進鍋爐廠偷銅料,被人家保衛科的同誌發現,慣偷撒丫子跑了,傻了吧唧的丁長海冇跑不說,還動了手。
問一圈都說他這笆籬子肯定得蹲,現在家裡人能做的就是想辦法讓他少蹲幾年或者幾個月。
柳青打發馬陽去醫院把李小輝替回來,還特意囑咐他彆跟春嬸說丁長海的事。
到家時張英蘭正坐在炕上無措地哭,見著柳青激動地差點從炕上栽歪下來,幸虧李豔和趙小梅眼疾手快攔了一下子。
“青啊,你聽說冇,長海被抓了,這可咋整啊?”張英蘭顫聲問道。
“蘭姐,彆急,我都聽說了。”柳青坐下來,安撫地拍拍張英蘭的手背,沉著道:“這幾天春嬸那邊交給你們了,錢我來想辦法,海哥的事我再跑跑。明天我去看守所,蘭姐你幫著收拾收拾,看看帶點兒啥合適。”
手頭有事乾,張英蘭的情緒穩定不少,念念叨叨的去收拾東西。
李豔冇那麼好糊弄,湊近低聲問道:“青,你真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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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豔是丁長海對象,也住窪地,現在擱麻紡廠上班。
柳青歎氣,輕輕搖了搖頭。
李豔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但她忍住冇有哭,還硬擠出一個笑說道:“蘭姐要伺候公公照顧孩子忙不過來,家裡醫院我幫小梅照應著,你放心忙你的就行。”
打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這種時候說“謝”顯得生分,柳青也不愛整那虛鬨的,隻輕點了下頭,把雪中送炭的恩義都埋進心底。
第二天柳青帶李小輝去看守所,能求的人都求了,人還是冇見著,不過送東西的警察同誌幫丁長海捎了話出來。
丁長海讓他們抓緊時間給春嬸攢手術費,彆管他。
“姐,真的不管嗎?”從看守所出來,李小輝悶聲問道。
柳青瞅一眼半隱在雲層之中的太陽,又摘下棉手套幫李小輝把棉帽戴正當,這才堅定地回答:“管,必須管。春嬸說過,不管是誰,來家一天就是一家人,海哥來家十三年,他就是捅出天大的窟窿咱們也不能乾看著。”
可是,咋管呢?
柳青又跑了趟區分局,磨得辦案民警實在冇招了,稍微提點了一下。
先去國營副食商店,買了水果罐頭、槽子糕和掛麵,臨結賬時柳青又咬咬牙,買了一罐三塊多的麥乳精。
提溜著東西去鍋爐廠保衛科找人,那人傷得不重,冇耽誤上班。
來前兒柳青攢了一肚子話,可憐的、哀求的,甚至還有耍無賴的,可真見了人,準備的話是一句也冇用上。
那人叫楊屹,是部隊出來的,人高馬大一身正氣,還是保衛科的一個頭頭,在柳青來之前就把他們家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東西堅決不收,賠錢也不要,甚至主動表態願意諒解丁長海,爭取讓他少判一點。
“楊哥,啥也不說了,往後有啥事吱一聲,上天入地就算折了我這條命也給你辦明白。”柳青拍著胸脯賊仗義地說道。
甭管以後人家是不是真有事讓她辦,先把姿態擺出來再說。
有了諒解,丁長海傷人的事肯定能從輕處罰,但再疊上一個進廠偷竊,少說也得判三年。
“三年......”柳青低喃。
忽覺手上一輕,東西被李小輝拿過去。
“姐,現在嘎哈去?”
傷懷的情緒被打斷就再難續上,好賴都得活下去,改變不了的事不能一個勁兒的糾結,需要扛起來的責任也不能懈怠。
柳青吐著繚繞的哈氣回他:“你帶東西去醫院看春嬸,她要問你為啥買這老些東西就隨便折過去,家裡這些事彆讓她操心。”
“那你呢?你嘎哈去?”李小輝追問道。
柳青不輕不重的拍了拍李小輝的腦袋,笑道:“我還能嘎哈,想招掙錢去唄。”
李小輝張了張嘴,又覺說什麼都不合時宜,隻悶聲囑咐一句:“註意安全。”
安全?
柳青要乾的活兒,還真不一定安全。
因為細算起來,她和丁長海一樣,都是在偷。
隻不過丁長海是進人家廠子偷貴重銅料,她則是和疤瘌頭一起鑽大街小巷的公廁偷硬邦邦的屎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