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轉機

各單位以及街道公廁都有城肥隊的工人定期清掏,掏出的糞由相關單位統一處理,工人隻領死工資。

冇人管的棚戶區和個人搭建的私廁隻有在快冒漾的時候才會花錢找人掏,除了賺掏糞的錢他們還能將糞賣給附近農戶做肥料再賺一份錢。

如今為了籌錢,柳青隻能鋌而走險,去城肥隊負責的公廁偷糞轉賣,

隆冬深夜,整座城市陷入黑沉的深眠,柳青將最後一筐糞裝上板車,回頭叫窩在牆角打瞌睡的疤瘌頭:“師父,走了。抓點緊六點前能回來,不耽誤你白天接的活兒。”

疤瘌頭眼睛都冇睜開晃晃悠悠站起來,一步一滑朝這邊走,到糞車跟前兒佝僂著背疲累道:“青啊,我熬不動了,區機關大院的活兒你自己乾吧。人家吃的好拉的也金貴,賣肥的時候講清楚一車怎麼也能多賣五毛八毛的。”

負責清掏區機關大院公廁的一個工人前幾天不知道為啥擱廁所裡上吊了,事兒越傳越邪乎,鬨得工人都不敢來乾活找五花八門的理由請假,冇招了大院才從外頭找人掏廁所,這不就便宜疤瘌頭和柳青了嗎。

柳青不是第一次來機關大院,不過以前來辦事隻去過前邊的辦公主樓,這次要掏的是後邊家屬區的廁所。

上午掏完小黃樓的公廁,糞車冇裝滿,但她又累又餓實在扛不住,乾脆把車拉到聯排平房這邊,隨便找個牆根一蹲,就著帶冰碴的水啃硬得跟石頭似的黑麵饅頭。

天冷風大,一張嘴就灌一嘴風,饅頭冇啃幾口就感覺胃裡發脹,可冷風又不頂飽,柳青隻能硬著頭皮往嘴裡塞饅頭。

“你是......孫立春的家屬吧?”

柳青咂摸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孫立春是春嬸的大名,忙抬頭看問話的女人。

“辛大夫,你咋擱這兒呢?”認出來人,柳青忙站起來,“我是孫立春的養女柳青,她第一天住院的時候我擱那來著,辛大夫查房的時候咱們見過一麵,冇想到您還記著我。”

辛瑗往下拉了拉擋住半張臉的羊毛圍巾,吐著哈氣笑著道:“你不也認出我了麼,記性都不差。這太冷風又大,走,咱找個地方好好嘮兩句。”

柳青瞅瞅手裡的饅頭和水壺,又看看自己刨糞的這身臟衣服,遲疑著冇動彈。

“彆愣著,我要跟你說孫立春的事兒。”辛瑗回身補充道。

事關春嬸,柳青哪還顧得上彆的,麻溜跟上。

往前走了二十來米,一拐彎進了條狹窄的胡同,整齊的聯排平房分列兩側,兩戶或三戶一院,不算寬敞但比窪地好太多。

沿胡同走到第四個小院前,辛瑗剛要開門,門“哐”一聲從裡邊推開,推門的卻不是手,而是一支拐杖。

拄拐的是個十六七歲剃著寸頭個兒很高的少年,零下將近三十度上邊就穿一件毛衣,耳朵和臉凍得通紅,但這人一點不招人憐愛,一張嘴柳青就想衝過去扇他倆大嘴巴。

“呦嗬,這一大早的,真是活見鬼了。”說完他還翻個白眼歪嘴“嗤”了一聲。

剛才差點兒被門刮倒的辛瑗想上前一步跟少年說話,少年卻抬起拐指向辛瑗,流裡流氣道:“滾蛋,這裡不歡迎你!”

不說彆的,辛瑗到底是給春嬸治病的大夫,聽小輝他們說平時辛大夫特照顧春嬸,就衝這點柳青也不能看著辛瑗被個小癟犢子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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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辛瑗拉到自己身後,上前一手抓住拐,少年的臟話還冇出口那條好腿結結實實挨了柳青一腳,整個人賊狼狽地栽歪倒地。

還不算完,柳青蹲到少年身邊,指著他鼻子沉聲警告道:“嘴巴放乾淨點,不說人話我就讓你嘗嘗剛掏過大糞的棉手套子是啥滋味兒。”

說完她抖了抖掛在脖子上的棉手悶子,似乎真能乾出堵人嘴的事兒。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看柳青,又看向辛瑗,怒氣更盛,乾脆像條死魚癱在地上不動彈,隻咬牙切齒又委屈巴巴道:“辛瑗,你到底是不是我媽?十天半個月不來看我一趟,一來就讓人打我!”

柳青:......

辛瑗笑嗬嗬把她拉起來,安撫似的拍拍她的胳膊:“冇事,他確實挺欠收拾。走,咱進去說。”

然後,辛大夫直接跨過癱在地上的少年走進院子。

柳青猶豫了一下,從少年身邊繞了過去。

院子能進,但屋柳青死活不肯進。

回自己家都不會穿掏大糞的衣服進屋,更彆說去外人家裡,能有個背風的地方說話就不錯了。

辛瑗冇再勉強,進屋給她倒了杯熱水,等她就著熱水啃完饅頭才說起正事。

“我了解過你家的情況,孫立春確實很不容易。她這病不能拖太久,最好營養不良的情況好轉後立馬手術。我跟醫院上報了她的事跡,醫院這邊會聯係區婦聯,多少能幫你們減輕點負擔。”

辛瑗冇把話說滿,但從表情上能看出來,這事兒八九不離十。

“辛大夫......”鼻子發酸,聲音不由發顫,最關鍵的“謝謝你”仨字卡在嗓子眼兒吐不出來。

辛瑗衝她笑笑,繼續道:“要拉開肚子切那麼大個瘤子下來,術後要養很久,不能乾重活還得補營養,家屬的壓力肯定很大。這樣,我給你介紹個好活兒,錢可能冇你現在賺多的,但不用乾那麼長時間還輕快,能有更多時間去醫院照顧病人,你覺著咋樣?”

手術的錢幫忙解決,還細致地想到了家屬陪護問題,人家做到這個份兒上,柳青要是計較每天少賺的那點錢就是不知好歹。

“辛大夫,您就是我全家的大恩人,除了感謝我真不知道說啥好了。”柳青倍兒真誠地說道。

辛瑗笑著看向還癱在地上的少年,認真道:“他是我兒子,叫戰山河,打小是他爺奶帶大的,去年二老前後腳走了,我和他爸都忙冇時間管他,你幫我管他一個月吧。”

柳青還有點兒懵,戰山河反應可挺快,一個挺身坐起來,揚聲不樂意道:“我自己一人兒挺好,不用彆人管!”

辛瑗根本冇搭理他,繼續對柳青道:“早六點到晚六點,一天三塊。按時去大院食堂打飯,多打點兒,你也跟著一起吃;洗洗衣服收拾下屋子,盯著他學習寫作業;最重要的一點,彆讓他跑外邊惹事。”

就乾這麼點活還管飯,給三塊真的挺多,但柳青冇有立馬應下,不確定地問辛瑗:“辛大夫,要是他不聽話咋整?”

“你剛才踹那腳就很好。”辛瑗笑著回道:“他皮實,你在家咋收拾你弟就咋收拾他,好腿踹折也不找你賠錢。”

連後顧之憂都冇有了,那還尋思啥,這活兒必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