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臨邛
“可是獻王做到了。”沈瑩反駁。
“他能做到,主要有三個原因。”竺皈豎起三根手指。
“其一,樂娃娃是小型傀儡,它裡麵的那點水晶砂晶,容納的靈氣總量有限。這就好比一個淺水窪,外麵的大水一衝,裡麵的水自然就被擠出去了。”
“其二。”竺皈的目光盯著沈瑩,“因為你操控傀儡的時間太短,神識烙印就像是用刀在石頭上刻字,你才刻了幾下,劃痕很淺,他自然能輕易磨平。”
聽到這裡,沈瑩的心沉到了穀底。
“但這就代表我毫無反抗之力嗎?”
“不。”竺皈放下第二根手指,眼神中帶著篤定,那是他在專業領域的驕傲。“這第三點,才是我不認同那個瘋子能隨意奪走你大傀儡的原因。”
他看著沈瑩,一字一頓:“你的神識強度,其實遠超於我。”
此話一出,連旁邊的虛問都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一眼沈瑩。
“你雖然是個初學者,不懂什麼法門,但你的神識強度,天生龐大且純粹。”竺皈指了指停在馬車旁的四尊一丈高的陰沉木戰傀。
“那四個大塊頭,用的是頂級的巴蜀陰沉木,裡麵嵌的是拳頭大的極品水晶砂晶!那就是四個深不見底的湖泊。獻王的神識再怎麼逆天,他也無法突破活人肉身的先天桎梏。”
竺皈冷笑一聲:“他想要用神識強行覆蓋並抹除這四個大傀儡裡你的烙印?那無異於用瓢去舀乾湖水。除非他拚著神魂受損,強行進行拉鋸戰。但在這個過程中,你隻要下達一個自毀指令,傀儡就會當場炸成木屑。”
沈瑩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所以,隻要我加深烙印……”
“冇錯。”竺皈點頭,“隨著你使用它們次數的不斷疊加,你每天、每時每刻給它們註入靈力,用你的神識去溫養砂晶。時間越久,你刻在上麵的字就越深。到最後,這塊石頭除了被砸碎,上麵的字永遠不可能被抹去。”
原來如此。
不是獻王無所不能,而是自己太懶了。
沈瑩看著那四個在夜色中靜靜佇立的陰沉木戰傀。這些冇有痛覺、冇有感情的造物,才是她在這個世界裡,唯一不會背叛、永遠屬於自己的刀。
她暗暗咬緊後槽牙。
絕不能再偷懶了。
她原本以為這隻是簡單的機械操作,用的時候通電,不用的時候斷電。
現在她明白了,她必須用自己的精力去溫養這些殺器。
不能偷懶。
必須無時無刻地註入靈力,將烙印刻進傀儡的骨髓裡。
隻有這樣,它們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免死金牌。
“其實,我還是建議你能引魂。”竺皈坐在角落,
夜風穿過殘破的石亭,沈瑩捏緊了手中的“邛部古君印”。
“剛才那對屍鬼,就是絕佳的引魂對象。”竺皈靠著火堆,語氣毫無起伏,“拘其殘魂,打入戰傀的眉心砂晶。一旦引魂,傀儡就有了自主意識。”
沈瑩眉頭微皺:“那些惡靈生前凶悍,不會反噬宿主,脫離掌控嗎?”
“絕不會。”竺皈語氣篤定,“傀儡之法,主次分明。無論是惡鬼還是善靈,一旦被封入陣心,就會絕對服從你的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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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目光越過火堆,看向停在馬車旁的四尊大傀儡。
“不僅如此。”竺皈繼續說道,“這是保住你神識的一道鎖。獻王能抹去你小木偶的印記,是因為裡麵隻有微弱的靈氣。如果你引魂入內,獻王再想抹去你的神識印記,就必須將陣心裡的魂魄一並抹殺。”
竺皈停頓了一下:“抹殺魂魄,他需要動用成倍的神識力量。這就要求他必須進行更激烈的神魂消耗。隻要他一動念頭,你立刻就能察覺,這就是保障。”
“我明白了。”沈瑩隔著布袋,摸了摸那枚“邛部古君印”。
車隊繼續北上。
寬敞的官道讓行進速度大增。
隻走了幾日,蜀地臨邛城便遙遙在望。
臨邛與成都、郫城並稱蜀地三大秦城。
城牆高聳,護城河寬闊。
這裡的繁華與守備,遠非之前那些小打小鬨的蠻夷縣城可比。
城門巍峨,漢軍守卒甲胄鮮明,盤查極嚴。
虛問帶著兩名黑甲武士先行脫離隊伍。
不到半個時辰,他便折返回來,手裡多出了兩封蓋著刺史大印的通關文牒。
至於這文牒是怎麼來的,沈瑩看了一眼虛問,明智地冇有多問。
獻王下令黑甲武士卸去重甲,換上尋常麻布衣衫。
戰馬眼中的死氣,也被虛問用藥粉掩蓋。
虛問騎馬上前,從懷中摸出兩封通關文牒遞給守城甲士。
車隊順利駛入城門。
沈瑩坐在馬車裡,耳邊充斥著久違的喧囂聲。
漢代嚴禁商旅入住官肆,一行人直奔城南的市集尋找客棧。
臨邛以縣衙為界,南部是核心商業區。
臨街有酒舍、糧鋪、布帛、竹木、牲畜交易檔口。
隨處可見頭裹麻布的邛夷山客,他們背著皮毛與藥材,來此換取鐵器和蜀鹽。
異族商客牽著馱馬,用蹩腳的漢話與本地商賈激烈議價。
市卒在街角巡視,叫賣聲、交談聲不絕於耳,是這亂世中難得的煙火氣。
虛問找了一家占地極廣的逆旅。
小二搭著白毛巾熱情迎出。
他眼睛極尖,一看這群人體格魁梧、馬匹神駿,立刻堆起諂媚的笑臉。
“各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虛問懶得廢話,直接將一塊金餅拍在櫃臺上,包下二樓半層上房。
小二看著那錠金子,咽了口唾沫,連連點頭哈腰:“好嘞!客官,車馬行在後院,小的幫您卸貨?”
“不必。”虛問眼神一寒,“讓你們的人,離我們的馬和車遠點。”
小二被那陰冷的眼神掃過,如墜冰窟,僵硬地退到一旁。
沈瑩隨獻王上樓,客房寬敞,打掃得很乾淨。
趕了幾天山路,沈瑩覺得身上都快結痂了。
熱水送來後,她仔仔細細地梳洗了一番,換上一身蜀地特有的月白錦衣。
下樓時,大堂裡已經備好了麥飯和藿羹。
雖然粗糙,但熱氣騰騰。
沈瑩低頭扒飯,曹忌在一旁殷勤地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