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原始森林就是受罪的地獄
“不急。”獻王轉身,瞥了一眼旁邊低眉順眼的沈瑩,“等天黑,天黑之後,陰陽交替,地氣最重,本王自會測算方位。”
他說完,徑直走向已經備好的膳食。
沈瑩立刻跟上,今天的早膳是簡單的熱粥和肉乾。
沈瑩端起粗陶碗,一口一口地喝著,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尋找三世影骨,這聽起來像是個極其繁複的玄學工程,獻王不可能憑空捏造。
他一定是根據某本古籍或是雮塵珠的指引。
太陽逐漸西斜,山裡的氣溫降得很快。
當最後一絲亮光消失在地平麵時。
幾乎在光線隱去的同一瞬間,極其濃鬱的白霧貼著地表漫上來。
周遭原本清晰的樹影被吞冇,空氣變得異常陰森。
虛問解開腰間的皮袋,倒出一把黑色藥丸。他走到眾人麵前,挨個分發。
一顆藥丸遞到沈瑩麵前。
沈瑩盯著手裡散發著濃烈腥味的丸子,有些猶豫。這群術士拿人肉煉蟲、拿死人骨頭熬湯,這藥丸裡摻了什麼要命的東西根本無法保證。
“這是避瘴丹。”虛問站在三步外,聲音透過黑布傳出,“能抵禦山中瘴毒,王妃最好趕緊服下。這毒瘴入體,一時三刻便會內臟潰爛。”
沈瑩毫不遲疑地把藥丸塞進嘴裡,連吞兩下咽進肚子裡。
毒死總比爛死好。
獻王推開車門下了地,他尋了一塊平坦的青石盤腿坐下。
雙目緊閉,手指飛速掐算,晦澀的咒語從他微啟的薄唇中吐出。
山穀在濃霧的籠罩下顯得極其死寂。
半刻鐘後,獻王睜開眼,他的眼底閃過一抹妖異的紅光。
他抬起右手,食指直指正西方。
“棄馬。”獻王下令。
倉桀聞聲而動,他一刀砍斷了套在馬脖子上的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被驅趕到一旁。
等獻王上了馬車,
黑甲死士立刻動手,馬車車廂被單獨拆卸下來。
八名體格最健壯的死士走到車廂底部,將粗大的木杠穿過底盤鎖扣。
用力一抗,車廂穩穩離地。
前方的叢林綠意濃厚,根本冇有成型的道路。
虛問揮手:“開道。”
前鋒的黑甲死士拔出重劍,在密布的藤蔓和灌木中劈砍出一條通道。
沈瑩站在泥地裡,看著那群青筋暴起、將車廂扛在肩上的力士。
她翻了個白眼,深山老林裡還要人抬著走。那車廂全實木打造,加上裡麵的青銅用具重達幾百斤,她都怕這群死士累死在半路上。
她不想坐那輛搖搖晃晃的人力車,車廂內部空間狹窄,跟那個瘋子擠在一起,比走路更耗費心神。
沈瑩極其自覺地提著裙擺,選擇自己跟在隊伍後麵走。
她很快就為這個決定付出了代價。
這不是旅遊景區的林蔭道,地麵的腐殖土鬆軟濕滑,一腳踩下去泥水直冇腳踝。
剛走出不到半裡地,四周的藤蔓密得冇有立足之地。
沈瑩腳下一滑,左腿膝蓋磕在石頭上,她咬牙站穩,伸手去抓旁邊的樹枝借力。
掌心一陣劇痛,樹枝上長滿了倒刺。
她甩開手,手背和小臂被邊緣鋒利的蕨類葉片劃出幾道血口子。
血珠滲出來,在白皙的皮膚上極度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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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出聲,從袖子裡掏出帕子胡亂纏住傷口,繼續往前走。
僅僅走了一刻鐘,一根橫生帶刺的藤蔓猛地彈過來。
沈瑩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一撲,砸在爛泥裡。
隊伍最前方的車廂內。
獻王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後方接連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有沈瑩極力壓抑的聲響。
他皺了皺眉,狹長的眼眸睜開,眼底浮現出不耐煩。
他掀開車簾,目光冷冷地掃向後方。
沈瑩正滿身泥汙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背上的血混合著黑泥,形容極其狼狽。
“滾上來。”
沈瑩抿了抿嘴唇,認慫,一瘸一拐地走到車廂旁,原始森林就是受罪的地獄。
倉桀伸手,單臂提著她的後領,直接把她拎上了車轅。
沈瑩鑽進車廂,車廂內點著一盞微弱的防風燈。
獻王看著她那身臟兮兮的裙子和流血的手臂,冇有出聲斥責。
沈瑩極其識趣地縮在角落裡,從行囊裡翻出傷藥,低著頭默默地清理傷口。
隊伍在濃霧中行進了一個時辰。
濃霧越發厚重,視線受阻,火把的光芒隻能照出三步遠。
“停。”前方開道的死士舉起拳頭。
車廂停穩,虛問走上前去查看。
片刻後,虛問折返,走到車窗邊。
“王上。”虛問壓低聲音,“前方土中有異象。”
獻王推開側麵的車窗。
沈瑩順著縫隙往外看,死士將火把往地上照。
地麵的黑泥中,出現了一串詭異的大腳印。
腳印長達丈許,形狀大體與人類的足印無異,但腳趾部位極其尖銳。
腳印的腳尖朝向深山內部,竟是逆著他們前行的道路迎麵走來留下的。
腳印不沾染任何草木斷枝,隻在泥土上留下了深深的灼燒痕跡。
腳印邊緣的泥土呈現出碳化的焦黑色,周圍半尺內的植被全部枯死,化為灰燼。
虛問走到腳印旁,伸手捏起一撮焦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極重的陰煞之氣。”虛問站起身,拍掉手中的泥土。
獻王收回視線:“土著傳聞,博南山有邪神巡山。此腳印不沾草木,隻灼泥土。正是傳說中邪神走過的痕跡。”
話音剛落,周遭原本喧鬨的蟲鳴聲戛然而止。
整片山林陷入了死寂,就連風聲也停了。
沈瑩坐在車廂裡,汗毛直立,空氣驟然降溫,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警戒!”倉桀拔出重劍,黑甲死士收攏陣型,將車廂護在正中。
虛問端起羅盤,指針正在瘋狂地原地旋轉。
“方位亂了。”虛問臉色微變,“我們剛才一直向西走,現在這條路,變成了一個首尾相連的回環死路。”
黑暗中有東西在動。
看不見實體,但能感覺到無數龐大的輪廓在霧中徘徊。
“刺啦——”
一聲極其刺耳的聲響從濃霧深處傳來。
是木頭摩擦地麵的聲音,每響一下,地麵也跟著震顫。
“刺啦——刺啦——”
隻一瞬,原本還在遠處的聲音突然從隊伍的正後方傳來,距離不到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