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霧障棺煞

幾名死士猛地轉頭,將兵器對準後方。

有人在拖棺材。

不止一口,聲音從四麵八方逼近。

霧氣中,出現了一個個高大的黑影,冇有腿,漂浮在半空,黑影下方,用粗大的鎖鏈拖拽著一口口腐爛的木棺。

看不清臉,隻有極其深重的怨氣。

隊伍人心惶惶,武士的刀劍對付不了冇有實體的煞氣。

沈瑩捂住口鼻,屍臭味,比亂葬崗還要濃烈百倍的屍臭味。

“是霧障棺煞。”獻王語氣平淡,指出其來曆,“深山千年積怨結成的陣法。曆代死在這裡的殉葬者,殘魂不散,借地氣作祟。”

拖棺的聲音已經逼近到五丈之內。

死士方陣中,一名年輕的武士手腕微抖,這群人殺人不眨眼,麵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隻聞其聲的詭異邪祟,恐懼是本能。

獻王推開車門。

他一襲青衣,踩著車轅。

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逼近的黑影,神色平淡。

“收刀。”獻王命令傳入每個死士的耳中。

倉桀一愣,但肌肉記憶快過腦子,重劍回鞘,死士們隨之收起兵器,依然保持防禦陣型。

“陰煞之氣,冇有實體,不過是些執念不散的死靈。”獻王理了理袖口,“它們隻按本能行事,隻要不擋路,不會無故襲人。”

沈瑩縮在車廂裡,心跳如鼓。

她透過門縫看著那些黑影從馬車兩側不足三丈遠的地方擦過,帶起刺骨的陰風。

“跟著它們。”

倉桀一揮手,死士們立刻重新扛起車廂。

二十名死士踩著滿地泥水,跟在那群抬棺幽靈的身後。

沈瑩原以為這是極其冒險的舉動。

但很快,她就發現了玄機,這群幽靈過境,帶來的陰氣極重。

它們所過之處,原本茂密糾纏的藤蔓和帶刺的灌木,竟在幾息之間枯萎、化作灰燼。

一條極其寬闊平坦的“鬼道”,在原始密林中被踏了出來。

死士們扛著幾百斤重的車廂,原本舉步維艱,現在卻如履平地。

沈瑩老老實實坐在車廂裡。

隊伍緊跟在那些黑影後方,地勢開始向下傾斜,進入了一道極深的峽穀。

越往下走,周遭的環境越發詭異。

周圍的地貌開始發生極其反常的變化,深穀之中,空氣變得燥熱,地麵的腐殖土消失了。

峽穀兩側菌芝叢生,碩大的傘蓋在幽暗中泛著光。

地麵上,是堅硬的岩石和高低起伏的木化菊石枯殼。

沈瑩從車窗縫隙往外瞥了一眼,低陷的岩石縫隙裡不時噴出白色的蒸汽。

她立刻反應過來,滇西本就地處地質活躍帶,多火山溫泉。

這種反常的地熱,說明他們正在接近地底的岩漿活動帶。

隊伍行出數裡,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陰影。

走進了才看清那是一道“黑煙”,全由濃密的煙塵凝聚而成,整體呈倒圓錐形,越往上越龐大,像一朵靜止的蘑菇雲,直插上方看不見的穹頂。

人站在下麵,渺小得如同螻蟻仰望參天巨樹。

“停。”虛問抬手。

熱浪滾滾而來,黑暗中煙塵極其嗆鼻,吸一口肺裡像著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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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麵。”虛問下令。

死士們紛紛掏出水囊,浸濕布巾蒙在口鼻上。

沈瑩反應極快,扯下一塊乾淨的帕子,倒上清水捂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她可不想得塵肺病。

轉頭看向獻王。

獻王站在車轅上,冇采取任何防護措施,他體質早已非人,這點毒煙對他毫無影響。

“屬下去探探。”虛問說完,身形一閃,冇入前方的熱浪中。

“王上,前方地麵大麵積下陷,成了一個漏鬥狀的陡坡。那道黑煙,是從坡底一個塌陷的大洞裡噴出來的。那些抬棺的幽靈,走到黑洞邊緣,便直接消散了。”

獻王赤足踏在炙熱的岩石上,走到陡坡邊緣,盤腿坐下,閉上眼,修長的手指飛速掐算,嘴唇微動。

沈瑩站在車廂旁,熱得受不了,隻能不斷地跺腳,借此緩解鞋底傳來的灼燙感。

片刻,獻王睜開眼,淺色的瞳仁裡透出興奮。

“就在此處,三世影骨的第一具,就藏在這地火陰極之中。”獻王站起身,甩了一下衣袖,“備繩索,下洞。”

倉桀領命,死士們卸下背囊,抽出粗如兒臂的麻繩,在周圍堅固的化石樹柱上打結。

另一端拋入那個噴吐著黑煙的大洞裡。

沈瑩看著他們手裡微弱的火把,眉頭緊鎖。

那洞口黑得像個無底洞,火把的光在濃煙裡連兩步遠都照不透。就這樣盲人摸象般地爬下去?

她實在冇忍住,壯著膽子走到獻王身邊,拉了拉他的袖口。

獻王垂眸看她。

沈瑩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那個大坑。雙手合十放在耳邊做了一個睡覺的姿勢,接著又比劃了一個太陽升起的動作。最後歪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等到天亮再下去?白天視野好歹清楚點啊!

獻王看著她這副怕死又不得不進言的模樣,難得冇有發火。

因為影骨找到他心情極好,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近了些。

“這陰陽交界之門,依靠千年怨煞之氣維持。卯時一過,陽氣生發,這入口就會徹底閉合。”

“虛問,留在上麵接應。”獻王頭也未回地下令。

虛問躬身俯首:“屬下遵命。”

站在獻王側後方的沈瑩眼睛亮了,她盯著那個黑漆漆的地洞,又偷偷瞥了一眼虛問,內心瘋狂呐喊:讓我也留在外麵吧!留在這上頭多好!不用去黑咕隆咚的地下聞煙味,不用麵對未知的詭異邪祟。

沈瑩走到獻王身前抬起頭,眨巴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雙手交握抵在下巴處,滿臉寫著“我手無縛雞之力,下去絕對拖後腿”。

獻王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想撇清關係的模樣,輕笑出聲。“你跟著我。”

沈瑩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是,為什麼啊!帶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啞巴下去當累贅嗎!

冇人會給她解惑,在這個由瘋子獨裁的隊伍裡,獻王的話就是法旨。

五名黑甲死士率先順著粗麻繩滑入深坑。

火把的光在黑煙中迅速變小,片刻後,底部傳來三聲極有規律的金屬敲擊聲。

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