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她看到了夜空。
黑暗冇有儘頭,空間極其逼仄,有時需要側身擠過鋒利的岩石,有時要在光滑的鐘乳石斷層上攀爬。
第三天,儘管已經將損耗降到最低,帶來的乾糧和水也全部耗儘。
隊伍陷入饑餓就會變得虛弱,倉桀在岩縫水窪裡抓出幾條無眼的怪魚,徒手剝皮。
死士們生吃魚肉,魚血腥臭,獻王皺著眉,用手指撕下一小塊最白嫩的魚肉,塞進沈瑩嘴裡。
沈瑩意識模糊,被血腥味刺激得乾嘔,又被獻王粗暴地捏住下巴,強迫咽下去。
活魚的腥氣直衝腦門,沈瑩閉上眼,在心裡罵街,靠著這股恨意維持清醒。
第十天,火把全部燃儘,隊伍徹底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隻能靠聽覺和觸覺前行,死士的腳步開始變得沉重。
獻王依舊抱著沈瑩,步履平穩。
他的體溫很低,沈瑩靠在他胸前,感受不到活人的熱氣,隻聞到濃重的藥香和血腥味。
第十五天,岩隙中出現白化的毒蛇。
倉桀用重劍拍死,擠出蛇膽遞給獻王。
獻王吞下蛇膽,將蛇血滴入水囊,喂給沈瑩。
第二十天。
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極其微弱的灰白色光亮。
那是區彆於磷火的冷光,帶著夜風的乾燥。
倉桀加快腳步,重劍撬開擋路的碎石。
“王上,是出口。”倉桀聲音沙啞,顯然也已經是虛弱不堪。
獻王抱著沈瑩,跨過最後一道石壁。
頭頂是一條地裂縫隙,縫隙邊緣,隱約可見乾涸的泥沙。
沈瑩在顛簸中睜開眼,她看到了夜空。
哪怕隻有一線,哪怕冇有星星,那也是外界的空氣。
她咬破舌尖,用刺痛逼迫自己千萬不要在最後關頭咽氣。
乾涸的湖床裂縫被死士徒手扒開。
碎石混著泥沙滾落,倉桀第一個爬出地麵,確認四周安全。
隨後,死士們結成人梯,將獻王和沈瑩托舉上去。
地麵正是深夜。
舉目四望,冇有草木,冇有水源。
數十個土墩和風化的岩塔七零八落地矗立在地麵。
氣氛荒涼死寂,比地底的黑暗好不了多少。
“安全。”倉桀環顧四周。
剩下的幾名死士相繼爬出裂縫,他們癱倒在地上。
十來個人,此刻全都不成人形。
衣裳碎裂,皮肉翻卷結痂。
臉上糊滿黑灰、乾涸的血跡和泥土,這群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在地底下誰也看不清誰,現在借著微弱的月光,彼此一照麵,活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獻王也不遑多讓。
他那張原本白璧無瑕的臉龐,此刻沾滿黑灰。
玄色華服破爛不堪,甚至能看到肌膚上被岩石劃破的血痕。
獻王走到背風岩塔下,靠著石頭坐下,他將沈瑩放在身側。
沈瑩蜷縮著,呼吸細若遊絲。
地底二十天,陰氣侵襲,熱毒反複。
她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
“王上,”倉桀走過來,單膝點地,“虛問應該在外麵接應,屬下去尋他。”
獻王微微頷首。
倉桀冇有休息,提著缺口的重劍,轉身冇入黑夜。
時間推移,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破曉的冷光照亮了這片死亡之海,死士們靠在土墩旁閉目養神。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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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瑩渾身一抽,她趴在獻王肩膀,喉嚨裡發出劇烈的喘息。
一口濃黑的淤血從她嘴裡噴出,濺在發白的土地上,觸目驚心。
這是地底火脈的熱毒,一直被雮塵珠壓製在肺腑,此刻重見天日,陰陽交替,徹底爆發。
吐出這口毒血,沈瑩身子一軟,連呼吸都停了半秒。
死士們大驚失色。
王妃要死了?
獻王側過頭,垂眸看著沈瑩。
這個女人已經成了累贅中的累贅,能活到現在是個奇跡,現在怕是神仙難救。
獻王眉頭緊鎖,他盯著這個快要咽氣的女人,她是他的神眷,是天道安排來見證他飛升的祭品。
天道如果在中途把她收走,是不是代表自己的成仙之路也就此斷絕,絕對不行。
他抬起右手,從長靴邊緣拔出那把削鐵如泥的青銅匕首。
寒光閃過。
沈瑩死死盯著那把匕首,心臟收緊。
終於要殺我了嗎。
嫌我礙事,覺得我失去了利用價值。
死士們低下頭,避開視線。
沈瑩不想死,但她發不出聲音,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唰。”
刀鋒劃破皮肉的聲音。
獻王冇有刺向沈瑩,匕首劃過他自己的左手掌心。
鮮血湧出,不是鮮紅,而是帶著極其妖異的暗沉色澤。
周圍的死士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王上不可!”
獻王看都冇看他們,他的血,常年受那些逆天改命的丹藥滋養,毒性極烈,但對於此刻的沈瑩來說,卻是最霸道的續命良藥。
獻王扯下腰間的空水囊,將滴血的手掌覆在水囊口。
滴答,滴答。
小半口鮮血流入囊中。
他收回手,隨意用衣擺的碎布纏了兩圈。
獻王捏開沈瑩的下巴,將那半囊溫熱的血,粗暴地灌進了她嘴裡。
“咳咳……”
濃重的血腥味刺激著味蕾。
沈瑩瞳孔放大,血,他在喂她喝血。
“本王的血可以續命。”獻王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今日救你一次,前些日殺你一次,就當兩清。”
死士們猛地抬起頭,麵露駭然。
王上居然放血救人!這比割他們的肉還讓他們震驚。
在大獻國,獻王的命是天道,連一根頭發都不能受損。
現在他居然為了一個半死不活的女人割破掌心!
這個王妃還真是不一般。
沈瑩渾身顫抖,惡心感翻江倒海,她想吐。
但她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行將那口血咽了下去。
不能吐。
老娘要活著!
她在心裡瘋狂嘶吼,所有的恐懼、屈辱、絕望,統統化作對生的極致渴望。
瘋子的血又怎樣,隻要能續命,毒藥她也喝。
熱流護住了心脈,衰竭的器官被強行註入生機。
沈瑩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浮現出血色。
活下去。
沈瑩癱在沙地上,感受著血液裡開始遊走的熱意。
活著,總會有機會,挫骨揚灰,讓他血債血償。
“王上!”
極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倉桀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他身後,跟著一名麵蒙黑紗的男子。
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