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這一幕太熟悉了

沈瑩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抬腳,都感覺爛泥在拚命將她往地獄裡拽。

泥潭的深度終於開始變淺。

前方的水草逐漸茂密,齊人高的荒草叢生,意味著泥沼即將到頭。實地後方,便是那座巍峨的環形古城牆。

沈瑩長出了一口氣,繃緊的神經剛準備放鬆。

前方的草叢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聲。

倉桀停下腳步,重劍微微揚起。

草叢向兩邊分撥,一隻體型如水牛般巨大、通體碧綠的草蜥緩緩爬出。

它身尾皆是細長,鱗片瑩綠如同上等的翠玉,在這陰暗的死地中顯得極其紮眼。

“龍蜥。”虛問聲音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種生物生長極度緩慢,能長到這種體型,少說活了百年。

它們平時靜如處子,一旦捕食,動似脫兔,速度快得令人發指。

巨型龍蜥趴在實地邊緣,並冇有立刻看向泥沼裡的人。

半空中,幾隻受驚的灰白飛蛾撲棱著翅膀想要逃離。

“嗖——”

一道紅影閃過,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龍蜥那條長滿倒刺的長舌彈出,將半空中的蟲蛾儘數卷入口中。

它那雙冰冷凸出的黃色爬行動物眼球,轉動了一圈,死死鎖定了泥潭中的眾人。

隊伍徹底僵在了泥沼中。

此時的距離太尷尬了,他們還在泥沼裡,行動嚴重受限,而龍蜥占據了實地邊緣,高高在上。隻要它發動攻擊,泥潭裡的人連躲閃的空間都冇有。

獻王右手緩緩下垂,握住了懸在腰間的短匕手柄。

眾人的呼吸放到了最慢,雙眼緊盯著那頭龍蜥的下頜。

所有人都不敢動,泥沼裡死一般的寂靜。

龍蜥歪了歪碩大的頭顱,似乎在評估這群獵物的威脅。

下一刻。

“嘶!”

龍蜥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粗壯的四肢在實地邊緣猛地一蹬,泥土崩裂。

它那龐大的碧綠身軀直接淩空躍起,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泥沼中央的隊伍撲了過來!

“散開!”倉桀怒喝。

但在這種爛泥潭裡,根本錯不開身體。

首當其衝的正是位於中間的沈瑩和獻王!

“王上!”倉桀大怒,想要回身救援,但雙腿被爛泥吸死,轉身的一瞬失去了平衡。

獻王在龍蜥撲下的瞬間,身體極其詭異地向側方一擰。他避開了龍蜥的正麵撞擊,反手一記手刀劈在龍蜥的側肋。

但他腳下的淤泥無法提供足夠的支撐力,他身體一歪,單膝跪入爛泥中。

在跪下的那一刻,獻王冇有忘記身後的沈瑩。他反手一把扣住了沈瑩的肩膀,將她死死拽住。

沈瑩原本想往旁邊躲,被獻王這一拽,直接撲倒在獻王的背上。

整個隊伍在泥沼中摔成一團,爛泥四濺。

龍蜥一擊未中,落入泥沼。它龐大的身軀在爛泥中翻滾,長長的尾巴猶如鋼鞭般掃過,抽在一名黑甲武士的胸口,武士狂噴出一口鮮血。

就在這時,泥沼下方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剛才龍蜥那雷霆萬鈞的撞擊,以及眾人摔倒時的掙紮,打破了這片泥沼表層的受力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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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縱橫交錯的腐樹根須,終於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劇烈拉扯,紛紛崩斷。

“哢嚓——”

泥沼表麵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股龐大的吸力從爛泥深處傳來,沈瑩隻覺得腳下一空。

任憑他們手腳並用,也絕難從中掙紮起身。

“王上!”虛問大驚失色,想要去抓獻王的衣服。

但爛泥滑動的速度太快了。

龍蜥、黑甲武士、虛問、倉桀,全都在淤泥的裹挾下,迅速向著泥沼下麵的洞窟深處滑去。

獻王左手死死扣住沈瑩的手腕,右手將短匕狠狠插入旁邊一塊尚未崩塌的樹根上,試圖穩住身形。

匕首刺入木頭,火星四濺。

沈瑩腦海中警鈴大作,這一幕太熟悉了。

曆史重演,上一次在死城深淵,獻王借力後毫不猶豫地鬆手,把她當成了緩衝的肉墊。

這暴君絕對會再來一次!

那次摔斷腿的劇痛她還記得,沈瑩下意識閉上眼睛,身體僵硬,準備迎接粉身碎骨。

獻王借著微弱的光亮,掃向下方的深淵。

他反手扣住沈瑩的腰,將她按在自己胸前,身形順著泥漿滑落的軌跡急速下墜。

“砰!”平穩落地。

沈瑩驚魂未定地睜開眼,萬幸這次下麵不是空的。

眼前是一片難以名狀的地下奇觀。

一望無際的參天古樹,盤根錯節地堆疊在寬闊的地下洞窟中。它們早已枯朽,但樹乾粗大如殿宇梁柱,枝蔓交錯,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地下森林。

眾人被泥潭裹挾,順勢滑落到了樹冠。

上方,爛泥與碎石還在不斷傾瀉,那些垂入地底的巨大植物根脈,承受不住泥石流的衝刷,接連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轟然傾倒。

“王上!”虛問的喊聲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微弱的光芒。

這裡遍布淤泥和朽木,除了幾名武士擦傷,隊伍無一人折損,一個個狼狽地從爛泥裡爬了出來。

虛問立刻抽出一根枯木點燃,微弱的火光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這是一片位於地底極深處的地下森林。

遍布盤根錯節的參天古樹,有的樹乾甚至有城牆的梁柱那麼粗,不知道是幾千幾萬年前,地殼變動或是水脈下陷,將這片原始叢林整個吞噬進了地底。

“這邊。”倉桀提著重劍,斬斷幾根擋路的枯藤,開出一條路。

眾人順著倉桀的指引,躲避著上方還在掉落的泥石,鑽進了一株需要十來人合抱的枯死古樹中。

這株巨樹內部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巨大樹洞,形如一把撐開的巨傘,剛好將眾人遮蔽。

泥石流的轟鳴聲在外麵持續了近半柱香,才漸漸平息。

樹洞內空間極大,但因為密封,帶著濃烈的黴味。

眾人各自找角落坐下,虛問將火把插在縫隙裡,火光搖曳。

所有人默不作聲地清理身上的爛泥,拿出包裹中的乾糧和水囊。

沈瑩靠在樹洞內壁上,心跳還冇平複。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獻王,男人正用一方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手背上的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