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歸雲客棧
倉桀一拉韁繩,重劍劍柄撞擊甲片,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黑甲武士粗暴地撥開前方擋路的人群,強行撞出一條通道。
眾人見這群人滿身煞氣,鐵甲森寒,紛紛避讓,敢怒不敢言。
隊伍未做停留,繼續前行。
半日後,前方豁然開朗,一座規模頗大的集鎮出現在河道交彙處。
此地已屬邑盧冇國地界。
鎮上商賈雲集,操著各地口音。
黑甲武士開道,獻王等人強大的氣場,讓路上的行人本能地避讓。
特彆是虛問那張半麵如仙、半麵如鬼的臉,更是止小兒夜啼。
獻王向來在吃穿用度上極為苛刻,絕不委屈自己。
虛問在城內轉了一圈,目光鎖定在城中心一棟占地極廣、裝潢最為考究的三層客棧上。
難得的是客棧掛著的是不同於此地的滇國文字招牌,木料用的全是上好的鐵木,門前掛著辟邪的彩布。
隊伍停在客棧門前。
掌櫃正站在櫃臺後撥弄算盤,聽見動靜抬起頭,臉色一變。
進來的這群人,領頭的男人長發束起,玄袍金線,麵容妖異俊美。
他身旁站著一個容貌清絕的女子,如天上仙人,讓人不敢多看。
“掌櫃。”虛問上前一步,半張潰爛的臉在陰暗處顯得極為猙獰。
掌櫃嚇得哆嗦了一下,強擠出笑臉:“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虛問從懷中摸出一塊金餅,拍在櫃臺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二樓,全清。”
掌櫃看著那塊黃澄澄的金餅,咽了口唾沫,麵露難色:“這位爺,二樓還有幾位客商……”
倉桀重劍未出鞘,隻是將劍鞘重重頓在青石地板上。
哢嚓。
石板當場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掌櫃冷汗刷地下來了,連聲道:“馬上清!馬上清!”
客棧裡的夥計連拖帶拽,將二樓的客人全數轟了出去。
黑甲武士魚貫而上,占據了樓梯口與走廊的各個死角,冇過片刻,裡麵吃飯的住客便連滾帶爬地湧了出來,一個個麵帶驚恐。
主屋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獻王牽著沈瑩,踩著木樓梯,從容不迫地上了二樓。
安排妥當後,虛問走到樓梯口,看了一眼倉桀。
“我去碼頭看看船,王上要走水路,這裡的木舟不頂用,得尋艘海船。”
倉桀點頭,虛問轉身走下樓梯,消失在街道上。
一樓大堂裡,掌櫃一邊指揮夥計給幾位爺送熱水,一邊衝角落裡的一個機靈小二使了個眼色。
小二會意,放下手裡的抹布,趁著黑甲武士不註意,順著廚房的後門溜了出去,一路狂奔。
歸雲客棧背後,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富戶——陳家。
陳家原本是古滇國人,漢帝破滇,滇王自焚,陳家主家見勢頭不好,帶著家底舉家南逃,流亡到了這偏遠的邑盧冇國。
憑借著雄厚的財力,幾年間便在這片蠻荒之地紮下根,開了最大的客棧與商行。
城東,陳家大宅。
這座宅院修得極具滇國風格,飛簷鬥拱,青磚黛瓦,與周圍土著的建築格格不入。
因為出身滇國,陳家人骨子裡帶著一種傲慢,極度瞧不起這些塗樹脂、戴魚骨的當地“蠻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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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的規矩、禮儀、做派,無一不照搬古滇國王廷的做派,自詡正統貴族。
小二氣喘籲籲地跑到陳家側門,被門房攔住。
小二三言兩語將客棧被人強行清場占樓的事說了一遍。
門房不敢怠慢,立刻轉身進府通報。
今日家主和長子去巡視貨場,府裡隻有二爺陳安坐鎮。
偏廳內,陳二爺正捧著一隻新得的小雀細細賞玩。
聽完門房的添油加醋,陳二爺“啪”地一拍桌子,上好的滇紅茶水濺了一桌。
“好大的膽子!”陳安冷笑一聲。
在這邑盧冇國,誰敢不給陳家麵子?更彆提直接清樓,這不僅是挑釁,更是打陳家的臉!
“叫上護院,跟我走!”
陳二爺一揮手,十幾個膀大腰圓、提著短棍和鋼刀的家丁立刻集結,怒氣衝衝地殺向客棧。
小二暗自叫苦,今天倒黴,遇到了最莽撞的二爺在家,一邊小跑跟著,一邊勸道:“二爺息怒,那些人看著就不好惹,主事的人穿著打扮極貴氣,那料子連咱們家庫房都冇有。”
小二比劃了一下:“身邊跟著的更嚇人,一個半邊臉爛了,像個惡鬼。還有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巨漢,提著那麼寬的青銅劍,殺氣騰騰啊!”
陳安理了理錦緞長袍,滿臉不以為意。
“管他什麼身份,在邑盧冇國,就要看我們陳家臉色!”
客棧大堂內。
食客們早就見勢不妙跑得一乾二淨,大門敞開著,穿堂風吹過。
倉桀單手按著重劍劍柄,猶如一尊鐵塔般矗立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陳安帶著十幾個拔出腰刀的護院,大步跨過客棧門檻。
他本是來興師問罪的,可一抬頭,視線觸及樓梯口站著的那個男人,陳安的腳步一頓。
倉桀身高超過兩米,渾身肌肉虯結。
身上那件陳舊的黑色青銅重甲布滿刀痕。
他隻站在那裡,不言不語,周身散發的濃烈血腥氣,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安心裡咯噔一下。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護衛,這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軍陣悍將。
他咽了口唾沫,怒氣消了大半,理智回歸。
這群人,陳家恐怕真惹不起。
可是,客棧被占了,自己帶著人浩浩蕩蕩殺過來,門外已經聚集了一圈看熱鬨的閒漢和商戶。
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退走,陳家的臉皮就徹底被扒下來踩在泥裡了。
父親和大哥回來,絕對會剝了他的皮,以後自己也彆想沾手家裡的生意了。
陳安腦子飛轉,決定找個臺階下,探探對方的底細,好歹把場麵圓過去。
他換上一副笑臉,拱了拱手,向前走了兩步。
“這位公子,在下陳安。”陳安語氣客氣,“聽聞各位出手闊綽,盤下了二樓?”
倉桀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
跟人打交道,從來不是倉桀擅長的事。
他的世界裡隻有拔劍和殺人,這些交涉的活兒,一向是虛問的差事。
他不明白虛問都給錢了,眼前這個弱得像雞崽一樣的男人為什麼還要跟自己說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