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殘部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臉。

女屍眼白渾濁發黃,容貌依稀能看出幾分秀麗端正,頭上的墮馬髻被武士拽得幾乎散開。

但她的下巴——不翼而飛。

上嘴唇往下,是一個黑漆漆的恐怖大窟窿。

這個窟窿將她的整張臉拉得極長,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這是……周代的鞠衣。”

後方的竺皈突然開口,他那一雙黑瞳盯著女屍,“看這絲帛的織法,是采桑祭祀時穿的禮服,這屍體,起碼有千年了。”

話音剛落,荒蕪的野草叢中突然刮起一陣山風。

風吹過女屍。

原本被潮氣浸透的鞠衣,在接觸到陽光和山風的瞬間,失去了某種維持的術法。

布料瞬間化為碎片齏粉,在風中飄散消失。

隻留下一具灰白色的乾癟軀體。

獻王帶著沈瑩上前,未等細細分辯,

“轟隆!”

平地一聲驚雷。

原本晴朗的天空,狂風驟起,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幾道刺目的閃電劈裂蒼穹,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雨點砸在泥地上,濺起水煙。

“嘩——!”

暴雨傾盆而下。

這片山坳地勢北高南低。

雨剛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山坳河道裡頃刻註滿了雨水。

濁流裹挾斷木碎石,順著山勢滾滾湧動。山洪奔騰,咆哮之聲如雷。

眾人見大雨山洪來勢凶猛,不由得儘皆變色。

這等天地偉力麵前,人力顯得極為渺小。

獻王收回視線,冇有絲毫慌亂,目光鎖定那座陰森的石門。

“進洞。”

沈瑩二話不說,果斷抱緊了狐皮大氅,跟在獻王身後。

兩名黑甲武士迅速取出火折,點燃特製的防風火把。

一行人魚貫鑽入倒塌的石門。

洞外暴雨聲被隔絕大半,石壁上滲出水珠,滴答作響。

眾人舉著火把鑽入石門。

火光映照下,洞內景象一覽無餘。這是一處死洞。

洞內很淺,一眼便能望到底。

頂部落下厚重的石幔,兩側牆體受潮擠壓,嚴重變形。

青苔與水漬遍布四周,根本冇有藏匿機關暗道的空間。

“王上,是處廢穴。”虛問甩掉靴上的泥漿。

外麵雷霆炸響,山洪裹挾泥石滾滾而下,咆哮聲震耳欲聾。

“退無可退。”獻王撣去袖口濺上的水珠,語氣平淡,“原地駐紮,等雨停。”

黑甲武士迅速散開,在狹窄的洞口內側布下防禦陣型。

曹忌脫下半濕的外衫,鋪在一塊相對乾燥的平石上,扶沈瑩坐下。

從包袱裡翻出一塊乾餅,掰開一半,遞給沈瑩。

沈瑩接過,默默啃了一口,她餘光瞥向獻王。

一炷香後。

“咚——”

“咚、咚。”

沉悶的聲音穿透雨幕,傳進洞內。

這聲音極有規律,不像是雷聲,更像是行軍的步伐。

虛問拔出長劍,守在洞口側麵。

沈瑩心臟一緊,她丟下乾餅,跑到獻王身後,攥住他玄黑色的衣角。

“熄火。”獻王出聲。

火把掐滅,洞內陷入一片昏暗。

獻王微微側頭,看向洞外。

腳步聲越來越近。

連地麵都開始震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0章殘部(第2/2頁)

沈瑩從獻王寬大的袍袖後探出半個腦袋,向洞外望去。

借著煞白的閃電光芒,沈瑩看清了雨幕中的景象。

大雨滂沱的泥濘山道上,出現了一支軍隊。

一眼望不到頭,密密麻麻,遮蔽了整個山坳和野地。

這些人披頭散發,長發向後編成粗大的發辮,垂在後背,部分辮尾用粗糙的麻繩捆紮。

他們身上穿著極古老的青銅劄甲,鎧甲上滿是刀砍斧劈的裂痕,大半已經被黑褐色的血漿浸透。

他們冇有任何交談,隻有整齊的腳步聲。

“看穿著打扮應該是西周巴蜀之兵。”曹忌極低的聲音在沈瑩左側響起。

鏖戰之後的軍卒,個個血染征衣。長矛與青銅戈上,血跡未乾。破敗的旗幟上滿是煙火熏灼的焦痕。

暴雨如註的天地間,被這股煞氣染成了一片濃重的猩紅血色。

他們在退敗,一場慘烈鏖戰後的潰敗。

沈瑩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她抬頭看獻王。

獻王冷冷註視著這支千年不散的亡者大軍。

陰兵不斷前行。

隊伍拖得很長,仿佛永遠也走不完。

冰冷的死氣順著石門灌進洞裡。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這群幽靈般的人馬才陸續過儘。

遠處的山野間,無數模糊不清的影子還在不斷向西移動,最終隱入無邊的黑暗。

隨著最後一名陰兵消失,洞外肆虐的狂風驟然停止。

暴雨漸漸轉小,最終徹底停息。

厚重的烏雲散開,一輪清冷的明月掛在半空。

天空放晴了。

獻王轉身,視線落在還攥著自己腰帶的沈瑩手上。

沈瑩觸電般鬆開手,乾笑兩聲,順勢拍了拍他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出發。”獻王邁步出洞。

眾人如釋重負。

黑甲武士衝出洞外,清點人馬。

“王上,少了一匹馬,車廂還在,那具女屍被山洪衝冇了。”虛問快速彙報。

沈瑩順著他的手看去。泥坑邊緣隻剩下一灘發黑的爛泥。山洪衝刷的痕跡很重,屍體可能被水流卷進了下麵的暗河。

獻王冷淡地點頭:“裝車。”

月光灑在泥濘的山道上。

外麵的馬車和馬匹竟然完好無損。

黑甲武士動作麻利,將沉重的車廂重新套在馬上。

獻王踩著踏板登上馬車,“陰氣聚攏,此地不宜久留,啟程。”

陰兵剛剛過境,繼續留下絕不是明智之舉。隊伍重新上路,連夜向西挺進。

“剛才那些,真的是西周的兵?”虛問忍不住開口。

曹忌點頭道:“發辮向後,著青銅簡甲,那是古蜀人的標誌。看建製,應該是伐蜀戰敗的殘部。這片山脈,千年前恐怕填了幾十萬人的命。”

“古蜀國曾與西域魔國有過交易。”竺皈聲音幽冷,“他們供奉青銅神樹,魔國供奉蛇骨,殊途同歸。”

不知走了幾個時辰,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前方的馬車突然停下。

“籲——”趕車的黑甲武士勒住韁繩。

濃鬱的血腥味,順著清晨的冷風灌進車廂。

“怎麼回事?”獻王挑開簾布。

虛問騎馬靠過來,臉色陰沉:“王上,前麵路堵了,滿地的死人。”

沈瑩心頭一驚,她掀開車窗簾子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