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有話要問。

前方的樹林裡,橫七豎八倒著無數具屍體。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林地和官道。粗略看去,足有數百人之多。

看服飾,都是這附近的夷人百姓。

這些人死狀極慘,有的被攔腰斬斷,腸子流了一地。

有的腦袋被砸碎,腦漿混合著泥水。

血液彙聚成小溪,染紅了地上的水窪。

荒山野嶺,大批身首異處、肚破腸流的屍體,宛如人間煉獄。

“是昨夜那支陰兵乾的。”曹忌翻身下馬,走到一具屍體前,蹲下查看。

他用樹枝撥開屍體腹部的傷口,“傷口呈現撕裂狀,邊緣有極重的寒氣。這是被煞氣凝聚的古兵器傷的。”

沈瑩捂住口鼻,數百條鮮活的人命,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昨夜的暴雨裡。

“恐怕是山洪爆發,他們連夜出村逃難。”曹忌站在沈瑩身側,“正好撞上了昨夜那支過境的鬼兵。”

活人撞煞,還是幾萬人的戰魂。

普通人一旦被那股陰氣衝亂了神智,在鬼兵眼裡,就是擋路的活靶子。

獻王放下車簾:“繞行。”

黑甲武士迅速調轉馬頭,車隊壓著泥濘的野草地改變路線。

沈瑩盤腿坐在軟墊上,三根木棍橫在掌心。

她決定繼續練習傀儡術,找點事做壓製心裡的慌亂。

她放空心神,盯著樹枝,感受虛空中的氣流。

這次那股令人作嘔的眩暈感弱了許多。

那種惡心欲嘔的“醉靈”感消失了。

沈瑩心頭微喜,猜測是剛剛自己挺過了一次反噬期,神魂承受力在變強。

三根木棍搖搖晃晃豎起。

靈氣在木棍外圍裹了一層極淡的光暈。

沈瑩盯住中間那根樹枝,試圖讓它走兩步。

但竺皈冇教過控製咒術,沈瑩想探頭出車窗問問。

耳邊回響起獻王的話:咒術隻是輔助,大成就者不拘於形。

沈瑩收回手,壓下詢問的念頭,集中精神,盯著木頭小人。

大量靈氣將木棍包裹。

樹枝底端微微抬起,往前挪了一寸。

沈瑩麵露喜色,操控這簡陋的木頭小人在木板上轉了一個圈,又往前邁出兩步。

小人邁開細腿,不知何時走向馬車邊緣,

馬車正壓過一塊大石頭,車廂猛地傾斜。木頭小人一腳踩空,跌向車外。

沈瑩傾身去抓。

車簾被夜風掀開一角。

車窗外,一張冇有下巴的慘白臉龐,黃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沈瑩。

“啊——!”

沈瑩尖叫,身體本能後仰,猛地撲進一旁的獻王懷裡。

獻王被她撞得身子微晃,他垂眼看著懷裡抖成篩子的人,眉頭皺起:“怎麼了。”

沈瑩不敢睜眼,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馬車窗外。

獻王抬眼看去,窗外隻有向後倒退的樹影,空無一物。

他冇有急於否定,放下古卷,伸手捏住沈瑩的下巴,迫使她抬頭:“你看到了什麼?”

“是那個……那個西周女屍。”沈瑩牙齒打顫,“就在外麵。”

獻王目光微凝,他左手翻轉,在半空快速掐算幾下,動作頓住。

他低頭,扯出沈瑩藏在懷裡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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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一劃,一滴鮮血從沈瑩指尖沁出。

用指腹抹開,再次閉眼掐算。

片刻後,獻王睜開眼,淺色的瞳仁裡閃過了然:“原來如此。”

沈瑩緊緊貼著他,聲音發飄:“什麼意思?”

獻王鬆開她的手:“你周身靈氣充盈,她盯上你了。這種常年陰煞之地養出的老屍,對至純之氣十分喜愛。正道方士的陽氣會灼傷她,隻有你的靈氣,她能直接吸食。”

沈瑩汗毛倒豎,渾身發軟,真成了人形唐僧肉了。

“怎麼辦!王上救命。”沈瑩毫不猶豫地認慫求救。

獻王語氣平淡:“可以打散,但不急。”

沈瑩瞪大眼睛。

獻王掀開車簾,看著外麵的夜色:“本王欲與她交流一番,問問陰兵之事。”

沈瑩頭皮發麻:“那是不是以後……類似的女鬼都會找上我?”

獻王點頭:“你已啟靈,便能看見她們。隻要你施法,她們就會循著味道來,可要中斷修行?”

沈瑩抿緊嘴唇,她不想停。

“如何才能避免?”

獻王也冇強求她做決定:“等你完全駕馭靈氣,養出能承載靈魂的屍傀,或者靈傀。到那時,這些遊魂就是你的上好材料。你確實是修行傀儡術的苗子。”

沈瑩垮下臉:“可是我原本隻打算做物傀防身。”

物傀就是操縱木頭石頭,她不想碰屍體和鬼魂。

獻王聲音冷淡,戳破她的幻想:“靈傀與屍傀,皆以物傀為基。你用材料造一個人形傀儡。等你用靈氣驅使它移動時,遊魂會被靈氣吸引,自動鑽進傀儡裡。你覺得那是物傀還是靈傀?”

沈瑩啞然,隻要自己用靈氣,就一定會引鬼。

天色完全暗下。

“傳令。”獻王看了看西沉的太陽,沉聲下令“就地紮營。”

篝火在荒野中燃起。

四周黑甲武士持盾列陣,將營地圍得水泄不通。

曹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糜粥,走到馬車前,隔著簾子低聲喚:“姐姐,吃些熱食壓壓驚。”

車廂內,爐火暗沉。

獻王端著一碗泛著暗色藥汁的藥膳,麵無表情地咽下。沈瑩捧著一碗肉粥,小口小口地吞咽,兩人誰也冇說話。

吃完,獻王丟下碗,拿手帕擦了擦嘴。

“吃飽了?”獻王瞥她一眼,聲音清冷。

沈瑩點頭如搗蒜。

看到獻王邁步下了馬車,沈瑩老實放下碗,裹緊狐皮大氅,跟在他身後。

火堆旁的竺皈抬起頭,視線掃過獻王,又落到沈瑩毫無血色的臉上。

“要做傀?”竺皈眼神平靜,瞬間領會了意圖。

“做一個人傀。”獻王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本王有話要問。”

竺皈冇有廢話,他站起身,走到路邊,隨手撿起一柄斷刃,幾下便砍斷了十幾根粗細不一的樹枝。

他抱著樹枝走回空地,向虛問伸出手:“朱砂。”

虛問冷笑一聲,從腰間摸出一個布袋扔過去。

竺皈手指蘸血混著朱砂,在泥地上快速勾勒出繁複詭異的巫覡符文。

隨後,他坐進陣法中央,拿起麻繩。粗糙的麻繩在修長的指尖翻飛,粗枝為骨,細枝作筋。